第20章 未完成的黎明(1 / 1)

江野在办公室拆信的时候,咖啡还剩半杯,杯沿有一圈干了的褐色水痕,像被谁用指甲刮过。

信是打印的,纸很薄,边缘发黄,像是从旧打印机里出来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中间一行字,用的是最普通的宋体,12号字:

“他们找到我母亲的遗物了,里面有一份名单,名字全是当年被陆氏毁掉的人。”

发件人:ECHO。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十七秒。手指没抖,但拇指在纸角蹭了一下,留下一点灰。他记得这个代号。十二年前,陆知梧在孤儿院的档案里写过,说那是她唯一记得的、不是编号的名字。她那时说,ECHO是回声,没人听,但还在响。

他站起身,没关电脑,没拿外套,没锁门。门把手松了,转起来有轻微的咔嗒声,他没管。

电梯里没人。镜面映出他领口没扣的第二颗扣子,和右袖口一道没洗掉的油渍——上周修服务器时蹭的,一直没换衬衫。

机场的登机口在B7,玻璃墙外是灰蒙蒙的晨雾。他跑得快,呼吸没乱,但鞋底沾了点泥,是早上从车库走过来时踩的,左脚内侧,还带着点湿。

他没看到她。

只有一张纸条,压在登机牌的金属托盘下,纸是便签纸,边缘卷了,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是手写的,笔迹很稳,像在写报告:

“我必须去还债,你若来,带上那把刀。”

他站着,没动。身后有小孩哭,被母亲抱起来,脚步声远了。广播里说,飞往柏林的航班延误,延误原因:天气。

他转身,没回头。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没坐电梯,走的楼梯。每层的灯都坏了两盏,他没开手机照明,靠窗边的微光走。楼梯扶手上有道划痕,是去年有人拖箱子刮的,他记得,一直没修。

办公室门没锁。他推开门,冷气扑上来,空调还开着,温度调得低。桌上那杯咖啡,还是半杯,没动过,但水痕又深了一点。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幅拼合的徽章。

是陆氏旧徽,七块碎片,他一块一块拼回来的。每一块都来自不同年份的收购案文件,有的是公章,有的是合同页角,有的是被撕掉的公司LOGO。他拼了三年,没告诉任何人。

他把它放在桌上,正对着那杯咖啡。徽章的边角有几道细裂,是去年他摔过一次,没粘好。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把刀。

刀是旧的,刀鞘是皮革,磨得发亮,刀柄缠着黑线,线头断了一根,垂着。他没带过它出门,也没用过。只是放在抽屉里,像放一把钥匙。

他把刀放进外套内袋,没扣扣子。风一吹,刀柄就轻轻撞在肋骨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三个数字。

“准备直升机,”他说,“我要去北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油料够,但天气预报说,北境有暴风雪。”

“我知道。”他说完,挂了。

他没收拾行李。没带电脑,没带文件。只把刀带上了,还有那枚戒指——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徽章旁边。

戒指是陆知梧放的,内圈刻着“撕天者”。他没戴过,一直放在西装内袋,贴着心口。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那里漏下来,斜着打在办公桌上。咖啡杯的水痕被照得发亮,徽章的碎片也反了光,一块是深红,一块是暗金,还有一块,是灰的,像烧过的纸。

他没动。

窗外,一只鸟飞过,翅膀拍了两下,没叫,消失在光里。

桌角有一道划痕,是他去年用钢笔刻的,没深,但一直没磨掉。旁边放着一支没盖帽的笔,墨水干了,笔尖粘着一点纸屑。

他坐下来,没开灯。

手机响了,是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你信我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五秒。

没回。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门栓又松了,转起来还是咔嗒一声。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没灭。

电梯门关上时,他听见远处有警笛,很远,像在另一个城市。

直升机在城西的停机坪等他。引擎没停,螺旋桨在晨光里转得慢,像在等什么。

他爬上机舱,没系安全带。飞行员没说话,只递了杯水。

他没接。

“去北境,”他说,“最冷的地方。”

飞行员点头,没问为什么。

飞机升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还是那条短信:

你信我吗?

他关了屏幕。

窗外,城市在变小,高楼像积木,街道像线条。阳光落在机翼上,反光刺眼。

他闭上眼。

没睡。

他想起那天在机房,陆知梧的手伸出来,掌心是那枚芯片,热的,还带着静电。

她没说话。

他也没。

后来她握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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