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镜像审判(1 / 1)

全球直播的信号从十七个时区同步切入,没有片头,没有音乐,只有黑屏里逐渐浮现的字:【听证会启动。证人已就位。】

江野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前是三块屏幕,每一块都跳动着不同国家的时钟。他没穿西装,灰毛衣袖口卷到小臂,左手食指还沾着昨天修服务器时蹭的油灰。右手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杯沿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没擦。

他没看屏幕,只盯着键盘上的一道划痕——那是三个月前陆知梧用指甲划的,当时她说:“你敲得太重,像在砸门。”

现在,她正站在所有屏幕的中央。

她的脸被AI重构过,不是美化,是还原。眼角的细纹,左眉尾那道旧疤,说话时右嘴角会轻微下压——全都在。声音是她自己的,录于去年冬天,在北境疗养院那盏煤油灯下。没有背景音,没有滤镜,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纯白的空间里,身后是七百二十三个数字分身,每个都穿着不同年份的工装,有的还戴着安全帽,有的手里攥着被撕碎的合同。

“我曾是你们的刽子手,”她说,“现在,我是你们的回声。”

屏幕左下角,一条条证词自动弹出,每一条都带着时间戳、地点、公司名称,和一段原始音频。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念完就挂断。系统自动匹配了陆氏内部邮件,财务流水,采购订单。一个前采购主管说,他被迫签了三份虚假合同,把供应商的钱转进空壳公司。系统立刻调出2019年7月14日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陆氏慈善基金会”,备注:员工福利补贴。

没人说话。直播间人数突破三亿,弹幕没刷,评论区空着。只有少数人开着摄像头,镜头里是他们家的客厅、厨房、医院走廊,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戴着呼吸机,有人坐在轮椅上,手指悬在手机上方,没点转发。

江野调出第七十七组证词。一个叫陈志远的人,星源科技创始人,2012年失踪。证词只有一句:“他们说我是自愿离职。我女儿今年十八岁,她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

系统自动匹配到一份并购协议,签字页上,陆知梧的电子签名,时间:2012年3月17日。

江野没动。他伸手,从桌角抽出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原始录音转录稿。纸边卷了,有水渍,是那天在疗养院,他翻日记时打翻的水。

他点开音频。

背景是风,很轻,像雪落在铁皮屋顶上。然后是陆知梧的声音,低,但清晰:“别动他,他不是工具,是火种。”

录音结束。三秒后,系统自动播放下一段。

前董事张怀安的分身突然在屏幕右上角闪烁,试图切断信号。他穿着深灰西装,领带歪了,额角有汗。他按了三次断电键,系统没反应。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江野没看他。他调出另一段文件——2012年3月16日,陆氏总部地下三层,监控录像。画面里,陆知梧站在一间档案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没进屋,只是站在门边,看着里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把一叠合同塞进碎纸机。女人抬头,看了眼监控,笑了,然后轻轻摇头。

江野放大画面。女人左袖口,有一道褪色的蓝线,是缝补过的痕迹。

他记得那件衣服。他父亲的日记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她替你背了罪,你替她活下来。”

张怀安的分身开始抖。他身后,他的真实影像出现在一个会议室里,身后是十来个陆氏高管,全都站着,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天花板,有人悄悄摘了领带。

江野把音频再播一遍。

“别动他,他不是工具,是火种。”

这一次,声音从所有屏幕里同时传出,没有延迟,没有回声,像有人在你耳边说。

观众席上,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站起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自己胸前的工牌:林素梅,ICU护士,2015年因拒绝签署“自愿放弃赔偿协议”被开除。

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是儿子的死亡证明,死因:职业性尘肺,2018年。他没哭,只是把纸贴在了墙上。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没人喊口号。没人举标语。只是站起来了。有人扶着椅子,有人靠在墙边,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江野没动。他低头,看了眼咖啡杯。杯底还剩一点,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也没倒。

他伸手,点开最后一项:陆氏核心服务器物理密钥的激活程序。

密钥在陆知梧手里。她没动,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

她的分身在所有屏幕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张怀安的分身突然跪了下去。他没哭,只是把头磕在桌面上,肩膀一颤,像被风吹倒的枯草。

系统自动播放下一段证词:一个女工,2017年在陆氏东莞厂被机器压断三根手指。她没说赔偿,没说愤怒。她说:“我女儿现在学医,她说以后要当外科医生,专门给被机器伤过的人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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