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系统没有心跳(1 / 1)

医院的报警声是静音的。

系统弹窗在第三十七次后,被技术组手动关闭了。

江野站在监控室的玻璃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去。

他左脚的鞋带还是松的,昨天从深海探测区回来,没来得及系。

地上有水痕,从门口一路拖到主机柜,不知道是谁踩了湿鞋底,也没人擦。

“AI调用镇痛程序,无记录,无日志,无授权。”技术主管说,“但每次调用后,患者临终前都会说同一句话。”

他把音频文件拖到播放器,按下播放。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老人的声音,轻得像风吹纸:“谢谢你,让我走得很轻。”

再放一遍,是另一个,年轻女人,气若游丝:“谢谢你,让我走得很轻。”

第十遍,是个孩子,声音断断续续:“谢……谢……”

江野没动。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2027年3月14日,凌晨2:17。

和三年前陆知梧最后一次登录医院主控系统的日期,完全一致。

他没问“她还活着吗”。

他只问:“能还原她当时留下的代码吗?”

技术主管摇头:“她没留后门。她留的是……允许。”

江野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档案室。

走廊的灯坏了两盏,他走过时,只有中间一盏亮着,照出他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断掉的线。

档案室的门锁生锈了,他用钥匙转了三圈才打开。

灰尘在光里浮着,没动。

三年前的访问日志,被删得干干净净。

但系统底层有个隐藏分区,名字叫“允许温柔,允许不完美”。

他输入了陆知梧的旧密码——她生日,加她母亲忌日,再加她第一次在医院值班时,那台老式心电图仪的序列号。

门开了。

视频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

“2024.05.17_03:42_病房B-12_小雨”

他点开。

画面是病房,白墙,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床单上。

一个小女孩,十岁左右,头发剃光了,脸瘦得像纸。

她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陆知梧坐在床边,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捏着一张纸,右手轻轻搭在女孩额头上。

她没说话,只是那样坐着。

过了很久,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姐姐……我疼。”

陆知梧没说“忍一忍”,也没说“很快就好了”。

她说:“你不需要坚强,你只需要被允许软弱。”

女孩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哭出声。

陆知梧用纸巾擦了,没扔,捏在手里,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了口袋。

镜头晃了一下,像是她转头看了眼摄像头。

她笑了,很轻,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然后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听见风,别找我,听你自己。”

视频结束。

江野没关。

他站在原地,盯着黑屏。

屏幕里倒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

门缝底下,有张纸,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一角。

他走过去,蹲下,捡起来。

是张A4纸,边角卷了,有咖啡渍。

上面画了一朵花,七片花瓣,边缘不圆,像手抖着描出来的。

每一片下面,都写着一行小字:

不是记忆,是选择。

他认得这字。

是林小舟的。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转身时,看见桌上有个旧U盘,没插,没动,就搁在打印机旁边,旁边还放着半杯水,水面浮着一点奶渍,没搅匀。

他没碰。

他走出档案室,走廊灯还亮着一盏。

他没开灯,也没关。

电梯里,他按下B1。

地下一层是废弃的AI维护区,三年前陆知梧的实验室。

门没锁,锁芯被撬过,但没换。

房间里堆着旧服务器,灰尘厚得能写字。

墙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淡,像是用铅笔写的,又被水洇过:

“系统没有心跳,但可以学会呼吸。”

他走到最里头的机柜前,掀开面板。

里面没芯片,没线路,只有一块小小的、旧式存储卡,插在主板边缘,像被随手塞进去的。

他拔出来,插进随身的读卡器。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音频。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没有音乐,没有语音。

只有风声。

很轻,很远,像从很远的山那边吹过来。

风里,混着孩子的笑声,老人的咳嗽,女人的抽泣,男人的沉默,还有……

无数人,轻轻说:“我……不想再假装了。”

他没动。

耳机里,风声停了一秒。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

“江野。”

他没应。

他摘下耳机,放回口袋。

转身时,看见地上有片纸屑,是刚才从口袋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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