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名字被删除的人(1 / 1)

江野在暗网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数据库,名字叫“无名者档案库”。没有登录界面,没有密码提示,他只是把陆知梧给他的那枚芯片插进读卡器,屏幕就自己亮了。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全被删了。

照片是模糊的色块,像被水泡过的旧底片。有的连性别都标不出来,只写“员工-087”。档案编号是数字,不是人名。每一份后面都有一段音频,文件名是日期和时间,格式统一,像是自动录制的。

他点开第一个。

声音很轻,背景有打印机嗡嗡响,还有人走路的脚步声,踩在瓷砖上,拖得慢。

“我走那天,江野没说话。但他把我的文件夹,放进了他的公文包。”

是林晚。他团队里那个女分析师。三年前,她举报了季度报表造假,被调去档案室,三个月后申请离职。公司发了通稿,说她“因个人原因辞去职务,感谢多年贡献”。

江野没动。他把耳机摘了,放在桌上。水杯还在,杯口有圈淡黄的茶渍,没洗。他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拉开那个旧公文包的拉链。

包是黑色的,皮面裂了三条缝,边角磨得发白,内衬是灰布,有几处线头松了,像被谁扯过。他伸手进去,摸到夹层。手指碰到一个硬角,纸的,薄,脆。

他拿出来。

半块巧克力。糖纸是银的,卷着边,沾了灰,但没烂。日期印在背面,2020年3月14日。林晚离职前两天。

他没吃。他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和水杯并排。糖纸在灯光下反了一点光,像一小片薄冰。

他继续点音频。

第二个,是市场部的实习生,声音带哭腔,但没哭出来:“他们说,只要我签了保密协议,就让我转正。我签了。可他们还是把我调去清洁组。我今天收拾工位,发现他们把我写的方案,全打印出来,烧了。火苗是蓝的,像煤气灶。”

第三个,是财务的审计员,说话像在念报告:“我提交了三份异常资金流向报告。没人回。第四次,我直接发给了董事会邮箱。第二天,我的门禁卡失效了。我回家,发现门锁被换了。我站在门口,没敲门。我女儿在屋里,她不知道我被开除了。”

江野没再听下去。

他关了电脑。屏幕暗了,房间里只剩通风口的低响。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雨气,不是下过雨,是快要下了。窗台上有层灰,他没擦。左手边的花盆里,那盆绿萝死了,叶子全黄了,根还插在土里,没动。

他回到桌前,把巧克力重新塞回公文包夹层。拉链没拉严,留了条缝。

他打开抽屉,翻出那叠从巴黎带回来的信。七封,每封背面都有芯片。他没拆,只是把它们排成一列,像扑克牌。最上面那封,是母亲葬礼那天的。

他盯着看了三分钟。

没动。

手机响了。震动,不是铃声。他看了一眼,是公司内线。他没接。

响了五下,停了。

三分钟后,又响。还是内线。

他接了。

“江总,”是行政部的小周,声音压得很低,“您……您还记得林晚吗?”

“嗯。”

“她……她昨天在城东的旧货市场,被人认出来了。有人拍了照,发到论坛上,说‘前战略官团队的林晚,还活着’。公司的人已经去查了。他们说……说要‘处理’。”

江野没说话。

“您……您要不要……”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监控拍到她进了‘旧物回收站’,就在北三环外。但进去后,就没出来。”

“她带了什么?”

“……一个帆布包,旧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好像有纸。”

江野挂了电话。

他穿上外套,没带伞。鞋底还沾着巴黎书店门口的泥,干了,裂成三片。

他出门,电梯里没人。镜面映出他,头发有点长,左耳后有道疤,是去年在柏林被门框刮的,没去医院。

他走到地下车库,开了那辆老款奥迪。导航没开,他靠记忆开。北三环外,旧物回收站,招牌掉了两个字,只剩“旧物回”。

门是铁的,半开着,里面堆着旧沙发、坏电视、断了腿的椅子。空气里有霉味,混着铁锈和塑料融化的味道。

他走进去,没喊人。

角落里,有个女人蹲着,背对着他,穿灰外套,头发扎得低,手里拿着一叠纸,一张张折,折成小方块,放进帆布包。

他站了五秒。

她没回头。

“林晚。”

她手停了。纸在指间,没折完。

“你没走。”他说。

她没答。

“你还在。”

她把最后一张纸折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转过身。

她瘦了,脸小了一圈,眼睛下面有青影。没化妆,嘴唇干裂。

“你来干什么?”她问。

“来找你。”

“他们说你辞职了。”

“我没辞职。”

“那你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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