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撕开的伤口,正在长出新的脉络(1 / 1)

藤蔓从天花板垂下来,像被风吹散的头发,一缕一缕缠着生锈的管道。墙上的字迹褪得快没了,但笔画还在,是钢笔写的,墨水干透了二十年,边缘发灰,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旧信纸。江野蹲在墙根,用指甲抠了抠那行字——“他们怕的不是真相,是有人敢用血写出来。”指甲缝里卡了点黑灰,他没擦。

他从兜里掏出钢笔。笔帽拧开时,金属咔哒一声,比他想象中响。笔尖悬在墙面上,没落。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湿气,吹得他袖口的灰动了动。

他落笔了。

笔尖划过水泥,没留下墨。只有一道极淡的光,像旧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一闪,又没了。他继续写,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江野。写完,他停了。那光又来了,这次不是一闪,是持续的,从笔尖渗出来,顺着笔画爬,像有生命似的,绕着“野”字最后一笔打了个转。

他没动。风停了。墙角一只蜘蛛从藤蔓里爬出来,停在“野”字末尾,八条腿轻轻抖了抖,又爬走了。

三分钟后,头顶传来螺旋桨的低响。不是直升机,是那种老式无人机,机腹挂着个方形盒子,外壳被雨淋得发白,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铁锈。它悬在破窗边,没落地,只是轻轻晃。

江野抬头看了眼,没说话。

门被推开时,陆知梧的鞋底沾了两团泥,一坨是雨林的红土,一坨是机场的灰。她没脱外套,拉链卡在锁骨上,没拉到底。左手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发白。

她没看墙。也没看江野。目光落在打印机上——一台老式点阵机,外壳是灰塑料,印着“陆氏科技·1998”几个字,屏幕黑着,纸仓里塞满纸,没装墨盒。

“你从哪弄来的?”她问。

“地下室,第三排柜子,贴着‘废弃耗材’。”江野说。

“你进过陆氏的内部档案库。”

“没进。我撬了维修工的工具箱。”

她没接话。走到打印机前,伸手摸了摸机器边缘。那里有道划痕,是用螺丝刀硬撬出来的,深浅不一,像被谁反复试过。她指尖停在那道痕上,没动。

江野从包里拿出一枚芯片,银灰色,指甲盖大小。他没看她,直接插进打印机侧面的卡槽。咔哒一声,像老式门锁弹开。

打印机嗡了一声,没出纸。三秒后,纸仓开始动。一张纸缓缓推出,边缘卷曲,墨迹是手写的,字迹歪斜,像用左手写的。

“我叫陈志远,2003年举报陆氏在儿童疫苗中添加致敏剂。他们说我是疯子。我老婆离婚了,孩子被送进福利院。我蹲了三年,出来那天,他们给我发了张‘感谢贡献’的奖状。”

纸上的字,是墨水写的,但颜色不对。不是蓝,不是黑,是那种发紫的灰,像干透的血。

第二张纸推出。

“我叫林素梅,2007年在陆氏实验室当清洁工。我看见他们把举报者的血样倒进下水道。我录了音。录音带被烧了。我女儿今年上初中,她说老师说‘别信网络上的谣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信了。”

第三张,第四张……纸一张接一张,像被看不见的手慢慢抽出来。每张都不同字迹,不同纸张,有的是打印纸,有的是作业本,有的是烟盒背面。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工整得像印刷体。没有署名的,就写“匿名”。

陆知梧站在原地,没动。她没哭,也没皱眉。只是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边角发黄,折痕很深,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

她没给江野看。

打印机还在出纸。纸堆在托盘上,越堆越高,快到她腰了。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一张纸,轻轻贴在她脸上。她没伸手去拿。

江野走到墙边,把钢笔插回兜里。他转身,走到打印机旁,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看了眼,又放回去。他没说话。

陆知梧终于开口:“你不是在重建系统。”

“嗯。”

“你在复活他们。”

“嗯。”

她低头,看着那堆纸。纸堆里,有一张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怕被擦掉:“我叫阿雅,12岁,非洲。他们说我的妈妈是疯子,因为她不肯让孩子打陆氏的疫苗。我没哭。我画了飞机,画了翅膀。他们说飞机飞不起来。我说,风知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江野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锈死的窗。藤蔓被扯断,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外面是雨林,雨刚停,树叶还在滴水。一滴水落在他肩头,他没动。

陆知梧走到他身后,站了三步远。她没看窗外,也没看他。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旧U盘,黑色,塑料壳裂了,用胶带缠了三圈。

“这是‘意志库’的原始备份。”她说,“你父亲留下的。我偷的。”

江野没回头。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没杀我。”她顿了顿,“你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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