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背对的光,正在照进所有暗室(1 / 1)

教堂的门没锁,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薄灰打旋。江野踩进去时,鞋底沾了两粒干苔藓,没抖。

林小舟跪在墙前,左手攥着半截铅笔,右手沾满墙灰。她画的是个男孩,十岁左右,蹲在雨里,手里攥着一封被烧焦的信。信纸边缘卷着,黑边像被火舔过。她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缝补什么。

影蛇站在她身后三步远,枪口垂着,没对准她,也没对准江野。他穿黑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蛇形胸针,锈得发绿。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墙。

江野没脱外套。拉链卡在锁骨,没拉到底。袖口有灰,是东京那间教室蹭的,没拍。

“你画他,”影蛇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是因为他爸烧了举报信?”

林小舟没答。她画完男孩的右眼,铅笔尖断了,她低头咬了咬,没咬断,就用指甲掐断了,把断头塞进衣兜。

墙上的灰烬,开始动。

不是风。是画里的灰,一粒一粒,浮起来,像被什么吸着,往上飘。它们聚成一小团,绕着男孩头顶转了三圈,忽然散开,变成七只鸟。翅膀是纸灰做的,边缘卷着,飞得慢,像刚学会飞。

影蛇的枪抬起来了。

江野没动。他从兜里掏出钢笔,笔帽没拧,就那么攥着。金属凉,硌着掌心。

“你杀得了她,”他说,“杀不了那些被她画进梦里的人。”

影蛇笑了。笑得像喉咙里卡了块铁。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江野没接话。他低头,看自己鞋尖。鞋尖沾了点红泥,是昨天在雨林实验室踩的,还没干透。

枪响了。

声音不大。像旧门轴转得太久,突然卡了一下。

林小舟没倒。画里的鸟,全振了翅。

教堂外,一辆停了三天的旧货车,车窗突然亮了。屏幕自动开启,播放一段视频:十五岁的陆知梧,蹲在书房地板上,手里攥着一封没寄出的信,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抖。窗外,雨打在铁皮棚上,嗒、嗒、嗒。

视频没声音。但全球所有联网屏幕——地铁广告牌、便利店收银机、写字楼电梯屏、甚至东京小学教室的智能黑板——同一秒亮了。同一帧画面,同一滴泪。

影蛇的手机,在他裤兜里响了。

他没掏。他盯着墙。

墙上的画,飞鸟还在盘旋。灰烬没落,反而越飞越高,绕着教堂穹顶转圈,像在拼字。

影蛇的手机响了第七声,自动拨通。听筒里传来女警的声音:“这里是东京警视厅,您拨打的号码涉嫌非法拘禁,请立即释放人质,配合调查。”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他没挂。

江野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的红泥,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细痕。

林小舟终于抬头了。她没看江野,也没看影蛇。她盯着墙角——那里,有一小块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旧漆。漆是蓝的,褪得厉害,但还能看出是陆氏集团的标志,一个被磨掉一半的“L”。

她伸手,用沾灰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蓝漆。

影蛇的枪,掉在地上。

他没弯腰去捡。他后退了两步,撞到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栓松了,吱呀响了一声。

教堂外,风更大了。吹得窗框咯吱响,吹得地上灰堆翻了个身,露出底下一张纸角——是张被撕碎的辞职信,纸边卷着,墨迹晕开,写着“江野”两个字。

没人去捡。

江野走到林小舟身边,蹲下。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那支钢笔,笔帽拧开,笔尖悬在墙角那块蓝漆上方,没落。

林小舟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画。她画了只手,从墙里伸出来,接住一只飞鸟。鸟的翅膀,是灰烬,但爪子是铅笔芯的黑。

影蛇转身,朝门口走。没回头。风衣下摆扫过地上那支枪,没停。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门把手是铜的,锈得发绿,和他胸针一样。

他没开门。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纸,折了四折,塞进锁孔里。纸是打印的,字迹工整:《风之协议·第7版·修订草案》。

然后他走了。

门没关。风继续吹。

江野站起身,把钢笔插回兜里。笔帽没拧,还是那样攥着。

林小舟画完了。她放下铅笔,手心全是灰。她没擦,只是把断掉的铅笔头,轻轻放进画框边的旧铁盒里。盒盖上贴着张标签,字迹褪了,但还能认:“陆知梧,2019.4.12”。

江野看了眼盒子,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被风吹得晃的窗。窗外,是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车顶上,蹲着一只乌鸦,羽毛湿了,没飞。

他关上窗。

屋里安静了。只有墙上的飞鸟还在转,慢得像钟摆。

陆知梧出现在门口。

她没敲门。鞋底沾着两团泥,一坨红,一坨灰,和三天前在雨林实验室时一样。她没戴墨镜,左眼下方的疤在光下很淡,像一道旧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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