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改)
钟声消散之后,据点里没人说话。
也没人睡。
二楼办公室,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九个警察和两个,挤在一间屋里。
蜡烛点了一根,火苗压得很低。
有人抱着枪,盯着天花板。
有人把钱包翻开,借着烛光看里面的照片,看一眼,合上,再打开。
角落里,有个年轻的警察,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第一天夜里,死了同事。
哭什么哭。
老张开口了。
他四十多岁,是队里的老人,嗓子发干。
哭能哭活人吗?
没人理他。
老张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说句难听的。凭什么去钟楼?
那门开不开,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雾合拢就合拢,躲在这栋楼里,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去钟楼?穿过半座城?那么多失控者,那不明摆着去送死吗!
屋里静了一瞬。
有人抬起了头。
有人跟着点头。
恐慌这东西,跟火一样,一点就着。
老张。林江开口了。
他坐在桌子边上,声音不高。
我们是警察,我们的任务是将这里的幸存者救出去。
老张梗着脖子:队长,我不是怕死。
你觉得迷雾合拢之后,我们还能活下去吗?他们还能活下吗?林江看着他,我是队长,我的任务是带着你们离开这里。
躲,是躲不赢的。
老张还想说什么。
就怕你们不想出去。老徐在窗边开口了,烟头亮了一下,麻烦也会找上你们。
它可不会让我们这么安稳。
屋里彻底安静了。
老张张了张嘴,没吭出声,蹲下去,抱着枪。
后半夜。
那个声音,准时响了。
晚上好,各位。
第三天。
死亡,十四人。
距离雾合拢,还有四天。
节奏越来越快了哦。请继续努力。
声音消失。
据点里,死一样的寂静。
十四。
昨天九个,今天十四。
赵锐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林江在黑暗里开口。
都听见了?
死亡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没有时间耽搁,能救多少是多少,活着才有资格讨论其他的事情。
天亮,出发前。
周忆嚼着饼干,想起昨晚的事。
林队,昨天你找的那个方肃,是谁?
方肃,第九处行动队的觉醒者。林江系着绷带,队里战力天花板。
方队那才叫猛!赵锐来了精神,觉醒能力叫暴躁,越生气越强!
有一回他跟一只褐兽单挑,不许我们帮。那拳拳到肉的场景,啧啧啧。
周忆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后背发凉。
人在哪儿?
神明降临那晚,他们在城西处理案子。林江的脸沉了沉,也有可能没有被拉进来。
如果他被拉进来的话。林江背上枪,这会儿应该也在往钟楼摸。
那个人,从来不会坐着等死。
队伍出发。
雾更浓了。
昨天还能看清半条街,今天,能见度只剩十几米。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徐,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
怎么了徐叔?
失控者。老徐的声音压得很低,白天出来了。
周忆凝神去。
雾里,那种黏糊糊的波动,不再是趴在窝里的一团一团。
它们在动。
游荡。四面八方。
像被什么东西,从笼子里放出来了。
都把枪上膛。林江的声音传下去,跟紧。
队伍在雾里穿行。
没过多久,出事了。
落在队尾的老张,脚下一滑,踩翻了半块水泥板。
哐当一声。
雾里,好几道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
一只失控者从墙角窜出来,直奔老张。
老张吓得腿软,枪都举不起来。
眼看那只手就要抓到他。
一道蓝雷从侧面炸过去,把失控者掀飞出去,钉在墙上,抽搐着不动了。
周忆从雾里走出来,指尖的电弧还没散。
起来。
老张瘫在地上,看着周忆,嘴唇哆嗦了半天。
谢……谢谢。
队伍里,看周忆的眼神,变了。
昨天还是两个外人。
今天,是主力。
赵锐凑过来,压低声音。
贫道,教你个事。
救人之前先喊一声。别老从背后出现,吓人。
周忆:
中午,队伍在一面墙下停住了。
墙上,有刻痕。
暗红色的,一道一道的,组成一排排古怪的符号。
像字,又不是字。
老徐蹲下去,看了半天。
不是失控者抓的。是刀刻的。
是那帮信徒的。
信徒?林江皱眉,他们刻这个干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老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管刻的是什么。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那些该死的邪教徒,肯定在做着什么事情。”
傍晚,队伍拐进一条窄巷。
整支队伍,齐刷刷停住了。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只失控者的尸体。
徒手撕碎的尸体。
断口是撕裂的,墙根下还有半个陷进去的拳头印,一堵砖墙上,凹进去一个半尺深的坑。
地上一行血痕,拖向钟楼的方向。
赵锐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什么打的?
林江蹲下去,盯着那个拳头坑,看了很久。
方肃。
全队只有他,打东西不用兵器。
老徐看着那条血痕延伸的方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