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改)
同一片夜色下,城北。
废弃纺织厂的厂房里,烧着几堆火。
十几个人围着火堆,灰袍,兜帽,低着头。
厂房的墙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一道一道,从门口一直刻到厂房深处。
火光映上去,那些纹路像活的,在墙上慢慢爬。
厂房最里面,摆着两只铁笼。
笼子里,关着两头【兽】。
牛犊大小,皮毛灰败,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
它们的皮下,透着暗红色的纹路,跟墙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笼子前,往里面扔肉。
男人白净,瘦长脸,嘴角天生往上翘,不笑也像在笑。
他说话轻声细语,像在哄孩子。
吃吧。吃完了,明天干活。
两头兽埋头啃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狗。
信徒们离那两只笼子远远的,没人敢靠近。
他们管这个男人,叫神使。
笼子角落,堆着几件沾血的便服。
还有一只女式包。
火堆烧得正旺,一只乌鸦,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笼顶。
暗红色的眼睛,俯视着全场。
所有信徒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贴地。
大人。
吴德也弯下腰,姿态放得很低,脸上的笑却没变。
大人,今天又催醒了两个。
一个疯了,见谁咬谁。一个不肯信主,杀了。
乌鸦歪了歪头。
不急。筛选本就是看运气的事。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笑意。
这个声音,周忆他们听过。
在脑子里。
吴德直起腰,脸上堆着恭敬:大人,属下愚钝。有个事,想了三天没想明白。
为什么要开这个领域?那些凡人,杀光了不就是了?
乌鸦看了他一眼。
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杀光了,谁给我干活?
灵能复苏一年。你们蓝星六十多亿人,觉醒的才有几个?
这种概率,比我掷骰子还低。
我等不起。
只能把他们请进我的花园。用恐惧煮,用死亡熬。
人到了绝境,命就会自己找出路。
觉醒,就是这么来的。
吴德若有所思。
觉醒了的人,才是有用的。乌鸦的声音不紧不慢,收编他们,才是我的目的。剩下的,是渣,是养料。
目前这里面,觉醒了几个?吴德问。
四个。
乌鸦顿了顿。
哦。天黑之后,是五个。
吴德低下头,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又抬起头。
那个用雷的年轻人呢?
他可破坏了我们不少蝼蚁。
乌鸦的眼睛,转了过来。
暗红色,一眨不眨。
他不在名单里。
吴德一愣:不在名单里?那他怎么进来的?
乌鸦沉默了一瞬。
我亲自请进来的。
他身上,有一样东西。我很感兴趣。
什么东西,它没说。
吴德也不敢问。
盯紧他。乌鸦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别动他。
吴德的后背,瞬间一层冷汗。
他弯腰,弯得更低了。
同一片夜色,城南,一片拆迁到一半的废墟。
孟章缩在两截断墙中间,怀里抱着半瓶水。
他二十七八岁,颧骨很高,眼神阴戾,胳膊上有纹身。
他身边,躺着两具尸体。
三天前,跟他一起被拉进来的。
为了半瓶水,三个人,活了一个人。
孟章看着那两具尸体,没觉得难过。
他只是觉得,这世道,真他妈诚实。
什么警察,什么秩序,什么法律。
都是狗屁。
命是自己的。别的,都是假的。
翅膀一声轻响。
一只乌鸦,落在废铁上,歪着头看他。
孟章。
孟章一个激灵,蹦起来,抄起半截钢筋。
见过讲价的、讹人的、装神弄鬼的。
乌鸦开口说话,这业务,真没见过。
乌鸦不理会他的钢筋。
我看过你的命。
偷、抢、骗、蹲号子。十七岁进去,二十二岁出来,出来第二天又进去了。
人人都说,你是废物。
孟章的眼睛眯了起来,钢筋攥得咯咯响。
放屁。滚。
你不是废物。
乌鸦继续不管不顾的说着。
你是天生的武器。
只是这个世道,配不上你。
孟章举着钢筋的手,停在半空。
二十多年了。
爹妈不要他,警察抓他,老板骗他,连跟他一起混的兄弟,进去了都咬他。
这是头一回,有跟他说这句话。
哪怕说话的,是一只鸟。
想要力量吗?
想要让他们,跪着跟你说话吗?
孟章盯着乌鸦,喉结滚了一下。
……你要我干什么?
不需要你干什么。乌鸦说,只需要你,接住它。
一块暗色的骨片,从乌鸦的喙间吐出,落在孟章脚边。
孟章盯着它看了三秒。
捡了起来。
剧痛,从掌心炸开。
灰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掌,爬上手臂,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底下钻。
孟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全是汗。
疼过了劲,是一种从没体验过的东西,顺着纹路,涌进四肢百骸。
他能到了。
雾里,那些游荡的东西的动静,清清楚楚。
它们,听他的。
这城里,有个用雷的小子。乌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或许会是你的新同伴,盯着他随便跟他打打交道吧。
孟章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一无所有。
乌鸦振了振翅膀。
还不怕脏。
纺织厂。
乌鸦最后扫了一眼吴德,又像扫过整座城。
把笼子打开。
把人,往钟楼赶。
逼一逼。该醒的,就醒了。
乌鸦振翅,融进夜色。
吴德直起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走到笼子前。
锁开了。
两只褐兽低低地咆哮着,走出铁笼,皮下的暗红纹路,一明一灭。
去吧。
吴德轻声说,像在送自家狗出门。
把他们都,往钟楼赶。
两头兽钻进雾里,朝着幸存者聚集的方向,奔了出去。
吴德站在厂房门口,望着钟楼的方向,轻声细语。
各位。
游戏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