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改)
傍晚,队伍在一栋三层的小楼里停了下来。
幸存者们需要休息。
连着一天的高强度行军,几个上了年纪的幸存者,脚上全是血泡。
再走下去,不用失控者动手,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林江拍了板:休整一夜。
三楼布置哨位,二楼生火,幸存者们靠着墙,很快东倒西歪。
这几天,他们是第一次睡个安稳觉。
有个老太太抱着铺盖卷,嘴里念念叨叨,感谢菩萨。
菩萨要是真灵,就不会有这场雾了。
但没人拆穿她。
周忆坐在窗边,处理肩膀上的伤。
兽爪擦过的口子又裂了,火辣辣的。
老徐扔给他一卷绷带和一瓶药酒。
手艺不错啊徐叔。周忆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药酒哪来的?
药店拿的。老徐瞥他一眼,废话真多。
楼下,林江和方肃坐在楼梯口,一人一根烟。
周忆包扎完,凑了过去。
方哥,你这几天,到底怎么过的?我们找了你三天。
方肃弹了弹烟灰。
降临那晚,我们在城西办一个案子。
一眨眼,人就到了这鬼地方。队里就我跟王浩两个觉醒者。
他顿了顿。
我醒来的时候,王浩已经不见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晃了晃。
这几天遇到的人能救出来的,打钩。没救出来的,我圈了起来。
周忆瞥了一眼那个本子。
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钩,有圈。
圈,比钩多。
周忆咂舌。
周忆问,外面……现在什么样?会不会有人出手救援?
林江和方肃对视一眼。
不知道。林江说,神明降临是晚上。电话打不通,电台全是杂音。第九处连夜启动了应急预案,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与外界失去联系,并不清楚到底有没有。
周忆心里沉了沉。
这么多人被拉进一个雾做的笼子。
所以,林江看向周忆,我们能信的,只有眼前这些人。
对了。周忆忽然想起一个人,我前几天,遇到过一个人。
一个姑娘。黑衣服,高高的,瘦瘦的,背着一堆刀。
她的武器是凭空变出来的。匕首、长刀、双刀,说变就变,跟活的一样。
一个人,往钟楼去了。
火光跳了一下。
周忆注意到,老徐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抽烟,抽得比刚才用力。
林江和方肃对视了一眼。
黑衣服,背刀,武器凭空变。林江缓缓地说,你说的这位,多半是你们镇厄司的人吧。
镇厄司?周忆抓住了这个词。
你跟老徐待在一块,你居然不知道镇厄司?林江看向老徐继续往下说,神明复苏那一年成立的。专门跟邪教、外神信徒打交道。
跟我们第九处,说不上朋友,也谈不上敌人。
反正,方肃吐了口烟,比我们狠。
林江说着。
高手,就是镇厄司的人。
周忆愣住了,看向老徐。
老徐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提到那个黑衣姑娘的时候。
老徐吐了个烟圈,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就是个混饭吃的。
周忆看看林江,又看看老徐。
怪不得。
实力深不见底,两天摸清全城,药酒绷带地图一应俱全。
原来是专业的。
镇厄司厉害吗?周忆问。
老徐终于还是开了口:
“一年前灵气复苏,外神也跟着复苏了,全都是神话中万恶的存在,国外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华夏虽然没有邪神复苏,但外神不会放着华夏这么大一片土地不管。”
“所以他们开始蛊惑国内的觉醒者成为他们的神使,蛊惑没办法觉醒的普通人成为他们的信徒,让他们觉醒一些简单的能力,第九处根本处理不过来。”
“而且我们并不喜欢被约束,所以顾老成立了镇厄司,就是为了不要这些该死的外神,毁坏我们的国家。”
老徐的烟抽完了,林江看着周忆。
周忆。
跟我们干吧。
林江说得很直接。
第九处需要人。你这样的觉醒者,外面打着灯笼都难找。
进了第九处,有编制,有训练,有装备。失控者、信徒、外神的事,有整个国家给你兜底。
方肃也点头:你这小子,是块材料。我看好你。
老徐没说话,只是抽烟。
林江却笑了一下,看向老徐。
老徐,我知道你们镇厄司也缺人。
这小子,你们是不是也看上了?
老徐瞥了周忆一眼。
镇厄司的大门,也开着。
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们那儿,没编制,没工资,死了都没人收尸。
但你要是想真刀真枪地干,不掺半点虚的。
他弹了弹烟灰。
顾老头会喜欢你这种的。
周忆的大脑乱乱的,一下子这么多信息出现,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忆捏着绷带的尾巴,没立刻答。
一边是编制、训练、装备、国家兜底。
一边是没工资、没收尸、真刀真枪。
一条官方的路,一条民间的路。
同时摆在了他面前。
让我考虑考虑。周忆说。
‘那个姑娘就是天天与这些邪神做斗争吗?’
林江没勉强。
老徐难得没抬杠,只是看着窗外。
先睡觉。他站起身,明天应该就能到钟楼了。
夜深了。
据点外,对面的楼顶上,立着一道人影。
孟章站在黑暗里,手里捏着那块骨片。
骨片在发烫。
他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烛光的窗户,看着窗边那个年轻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