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庙在城南，靠着海。

说是庙，其实不大，一间正殿两间耳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

但香火没断。

供桌上摆着水果、香烛、几碗米饭，都是附近渔民添的。

周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庙，年头不短了。

少说一百年。老徐说，沿海都这样，靠海吃海，拜龙王。

陆征难得开口：它赶走玄兽，是守地盘，不是帮我们。

我知道。周忆说，所以是去谈，不是去求。

老徐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清。

吃了几次亏，看不清不行。

三人往里走。

老徐边走边压低声音，把大妖的底细交代了一遍：

华夏有记载的大妖，九成在北方。狐黄白柳灰，五仙家占了长白山，跟人亲近，民间供奉他们的不少。

白熊占了渤海的千山，消息少，立场不明。

狼王在内蒙，独来独往。

南方嘛……老徐顿了顿，基本没成气候的。这条自称南海龙王的，是没记录在册的野路子。

周忆问：没记录在册，说明什么？

说明它要么是最近才冒头的，要么……藏了很久，一直没被发现。

老徐眯了眯眼。

一条蛇，修到这个份上，还从没闹出过事。要么它老实，要么它聪明。

周忆没接话。

他走进正殿。

龙王像坐在供台后面，半新不旧，像是近几年重新漆过。

香火缭绕。

周忆拈了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然后他退后一步，闭眼，以灵能轻轻荡开。

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庙里的炁，动了一下。

南海龙王。周忆开口，声音不高，但炁随着话音送了出去，晚辈周忆，有事相商。

香灰无风自动。

供案底下，一条墨黑的小蛇游了出来。

只有手指粗，鳞片乌黑发亮。

它盘上供桌，竖着脑袋，看着周忆。

就是你。蛇开口，声音不尖，反倒低沉，带着一股子别扭的威严，昨晚在岸上那个，身上味最重的。

周忆拱了拱手。

打扰前辈清修，抱歉。

清修？哼了一声，你们人上香，我蹭点香火，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它说着，忽然不说了。

蛇头慢慢转过去，盯上周忆背上的桃木剑。

你这把剑……

它歪了歪头。

有意思。香火养过的，还不是一般的香火。

周忆没动。

能拿这种剑的人，背后没人，我是不信的。蛇的声音慢下来，带着一点试探，你到底是哪一路的？

周忆不接话。

不承认，也不否认。

就让它猜。

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它盘了盘身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救人。周忆说，我朋友被困在城西冷库。还有，海里有条玄兽，是邪神养的。

我知道那条杂种蛇。蛇的声音冷下来，闯进我的南海，我赶它，天经地义。跟你们没关系。

是没关系。周忆说，但它还会回来。它背后的人，还会养出第二条第三条。

那是以后的事。

等它带着一群杂种蛇回来，你这片海，还是你的吗？

蛇沉默了。

香火袅袅，殿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朋友要救，玄兽要解决。周忆说，省里没人了，我打不过玄兽。你是唯一能跟它正面对上的。

那是你们人类的事。蛇说。

它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又不自觉地扫过那把桃木剑。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

要我出手，可以。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普通兽的核心，没什么用。蛇慢悠悠地说，但赤兽、玄兽的核心，对妖族修炼是大补。那条杂种蛇的核心，我要了。

周忆皱眉。

我帮你们把那条杂种蛇收拾了，事成之后除了那个杂种蛇的核心，你们还要给我俩个赤兽的核心。蛇说，一物换一物，谁也不欠谁。

周忆心里飞快地盘算。

玄兽核心，给一条妖，是隐患。

但省里没人，打不过玄兽，方肃等不起。

两害相权取其轻。

先救人，后分账。周忆说。

蛇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行。它吐了吐信子，你倒是有种。

它从身上褪下一片鳞。

墨黑色的，巴掌大，落在地上。

带上它。我闻得到你。蛇说，你们被那杂种蛇围了，捏碎它，我来看一眼。

周忆捡起鳞片，入手微凉。

记好账了？

记好了。蛇说，别赖账。我很记仇的。

它说完，慢慢游回供案底下，不见了。

香灰重新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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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第九处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陆征开着车，难得先开口。

刚才在庙里，它偷吃香火，你为什么不拿这个要挟它？

周忆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

要挟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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