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瑶家的管事一早就来了,说是老爷想见见阿忆。
奶奶翻出家里最好的一身衣裳,往他手里一塞:去了好好说话,别犯浑。
周忆低头看了看那身衣裳,洗得干干净净,袖子口还补过一块,针脚细密,是奶奶昨夜赶的。
他把衣裳穿上,跟着管事上了马车。
瑶家在镇上,坐北朝南,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比村口那个缺了耳朵的气派多了。
管事一路陪着笑:阿忆,老爷盼你好久了,小姐今儿个也高兴。
周忆没说话。
他看着这座宅子,心里清楚得很,这是的样子。
富足、安稳、体面。
和桃花村的土墙小院,是两个世界。
瑶老爷五十上下,富态,穿着一件绸袍,坐在堂上,见周忆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忆啊。瑶老爷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这名声我可是天天能听到啊。可名声是名声,本事是本事。名声再大,未必护得住家业。
周忆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护不护得住,得看遇上的事。我尽力。
瑶老爷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没有看错你。
他让人摆席,留周忆吃饭。
---
饭前,瑶家千家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裳,比上次更明艳。
一进门,先朝周忆笑了一下,耳根就红了。
我带你去看看后头的园子吧。她说,饭还没好,干坐着多闷。
周忆点点头,跟着她走。
瑶家后院有个小园子,不大,但收拾得精细。
几株桂花开得正好,墙角一丛茉莉,香气幽幽的。
瑶家千家走在前面,指着那些花,一样一样地叫名字:这是桂子,秋天开,能做桂花糕;这是茉莉,晚上最香;这是凤仙花,我娘在的时候种的,染指甲最好看了……
她说起花来,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周忆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他好像从来没见瑶慈这样笑过。
眼前的姑娘,却把所有的欢喜都摆在脸上。
你胳膊的伤,好全了吗?假瑶慈忽然停下来,看着他,眉头皱起来,昨儿看你抬胳膊,好像还是不大得劲。
好了。
骗人。她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句,小翠,把药膏拿来。
丫鬟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瑶家千金接过药膏,递给他:这是我们家的药膏,治外伤最好。你别省着,用完了我再让人送。
周忆接过来,药膏虽然冰凉,但是给他药膏的人却不冰凉。
……谢谢。
不用谢。瑶家千金笑了,又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你好了,我才放心。
她给他沏茶。
茶凉了,她就换一杯热的,什么也不说,就是一直往他面前推。
她做点心给他尝,见他点头,比自己吃了还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忆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好像……没那么想躲开了。
可他越靠近她,越清楚地知道,他心里那个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占了。
---
下午,瑶家千金说要去后山看景。
镇上太闷了。她说,后山有片坡,能看见整个镇子,可好看了。
周忆陪她去了。
后山不远,山路却难走。
瑶家千金走得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
周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她整个人靠在他臂弯里,愣了一瞬,脸地红透了。
谢、谢谢……她小声说,手却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
小心点。周忆说。
她一路攥着他的袖子,走完了剩下半截山路。
到了山坡上,果然能看见整个镇子,青瓦连片,炊烟袅袅。
瑶家千金看得入神,忽然弯腰,摘了一把野花。
嘴中哼着山歌,歌声动听。
她挑了半天,把一半插在一座旧坟前这是村里一位婆婆的坟,她生前最爱这些花。
然后把另一半,别在周忆的衣襟上。
周忆低头看着那朵花。
这叫报恩花。瑶家千金轻声说,山里人说的,给恩人戴的。
她说完,不等周忆反应,转身跑开几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周忆站在原地,衣襟上那朵花,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伸手摸了摸花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
晚上,镇上灯会。
瑶家千金听说有灯会,眼睛亮了,拉着周忆非要去看。
一年就这一次!她说,你来了镇上,哪能不看灯!
灯会确实热闹。
整条街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光晕连成一片。
卖糖人的、卖面人的、猜灯谜的,人挤着人。
瑶家千金在人堆里,死死攥着周忆的袖子,生怕走散。
别松手!她回头喊,声音被喧闹淹没了一半,人太多了!
人潮涌过来。
她被挤得一个趔趄,顺势靠到了周忆身侧。
她赶紧站直,耳朵红透了,小声说:对、对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