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赵老三伤好利索了,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整天跟在周忆屁股后面转。
阿忆阿忆,你那个雷,能不能劈柴?
……不能。
那能不能打水?
……不能。
那能不能蒸馒头?
……不能。
那烤地瓜呢?
赵老三。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老三挠了挠头,凑过来,一脸认真:我就想问问,你那个雷除了打土匪,还能干点啥实在的。你想想,要是能劈柴打水,那得多省事啊。
周忆沉默了一会儿:……当灯使。
赵老三眼睛一亮。
但放完会黑,更瞎。
赵老三的笑容僵住了,但也不恼,又凑上来:那我再问你,你成亲那天,能不能放一个给大伙开开眼?
……放什么?
雷啊!biu的一下,劈一下,多喜庆!
周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你到时候别喝太多就行。
喝多了才要放!喝多了放得亮!
周忆摆了摆手,去挑水了。
赵老三还在后面喊:考虑考虑嘛阿忆!一辈子就成一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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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老爷是第二天来的。
带着几担聘礼,红绸扎着,摆了满满一院子。
管事在旁边清点,一样一样念。
红绸六匹,银镯一对,酒十坛,茶叶十封,还有几匹做衣裳的细布。
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说瑶家这排场是真舍得。
有人小声说:阿忆真是命好,打虎打出个媳妇来。旁边有人接话:你打一个试试?你连狗都打不过。
周忆路过听见了,也没接话,继续挑他的水。
瑶老爷进了院子,跟爷爷和爹坐下,商量婚事的细节。
红糖几斤,布匹几匹,迎亲的时辰定在卯时,过门以后是先住镇上还是先住村里,铺子的账怎么交接。
桩桩件件,都是真实的日子该有的安排。
奶奶端茶倒水,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嘴角也带了一点弧度。
周忆站在旁边,听着那些商量,看着那些聘礼,心里恍惚了一下。
这不是的样子。
这是的样子。
具体的、真实的、能摸到的日子。
瑶老爷谈完了正事,站起来拍了拍周忆的肩膀:好好准备,初八就成亲了。
周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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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家千金也跟着来了。
她穿了一身新衣裳,发髻梳得比平时整齐,站在院门口,见周忆在院里站着,慢慢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对护膝,塞到他手里。
新做的。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你每天练功打猎,膝盖容易伤。
周忆低头看着那对护膝,针脚比以前整齐多了,她有偷偷练过的。
他握着那对护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他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想怎么想,只安静地拉过周忆的手,帮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动作很轻,像怕拍重了会疼。
你跟瑶老爷一起来的?周忆问。
我求了他好久,他才肯带我来的。她垂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还缺什么东西,家里好早些准备。
周忆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瑶老爷正站在院子另一边,跟爷爷比划着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周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原本想说感谢,可最后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以后别做了,伤手。
她安静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站了一会儿,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忆握着那对护膝,看着她走远,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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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忆回到屋里,把护膝放进了抽屉。
抽屉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平安符、那些纸条、瑶家千金缝的那件衣裳、还有今晚的护膝。
他坐了一会儿。
抽出了平安符,握在手心。
明天太阳升起来,还有人在等他。
瑶老爷的聘礼还摆在院子里,她要嫁给他,日子已经定好了。
她对他也很好,爷爷也说好,奶奶也高兴,爹娘也开心,没人逼他。
他应该要高兴才对。
可他闭上眼睛,想起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想起她站在围墙上,隔着夜色跟他四目相对,那是初见。
想起她在清泉村看戏时,眼睛里有光,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不是不会温柔,她只是把温柔藏得很深。
想起在西川的古槐村,他低着头帮她涂药。他当时脸红得不敢看她。
想起她发的那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好听的话。
但她做过的事,每一件都在说:她是在乎他的。
可她从没当面告诉过他,他也一样。
他是真的喜欢她。
不是好感,不是觉得她特别,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看见这张相似的脸,都会忍不住想:如果是她站在这里呢?
所以周忆才会对这场婚礼也上心。
才会收下护膝,才会听她说着往后日子还长的时候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他想娶她。
是因为他太想娶另一个人了。
周忆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
分不清楚……我真的快要分不清楚了。
这个世界是假的,可是爱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