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村里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说阿忆是妖怪,不能留在村里。一拨说他救了全村人的命,忘恩负义是要遭雷劈的。
两拨人在村口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有人当着周忆的面啐了一口,骂了句。也有人没骂他,但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还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远远地跟着他,想看他再放一次。
中午,门口多了一碗咸菜,不知是谁放的。傍晚又多了两块腊肉,用油纸包着,压在一块石头底下。
周忆把咸菜和腊肉收进灶房,没说谢谢,也没问是谁。
他该劈柴劈柴,该挑水挑水,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注意到,奶奶和娘出门的时候,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
他第一次想:我留在这里,是不是反而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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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三在村医那躺了两天,周忆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坐起来了。
阿忆!赵老三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老三的姐姐也在,见周忆进来,没有躲,认认真真朝他鞠了一躬:谢谢你救我弟。
……应该的。
赵老三在旁边插嘴,眼睛亮得发光:阿忆阿忆,你那个蓝色的东西,biu的一下就出去了,比打虎还帅!能教我吗?
……你想学?
想啊!赵老三一拍床板,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嘶,想!下回土匪再来,排着队轰他们,多带劲!
你现在连弓都拉不稳,还学这个,先养伤吧。
那我练啊!你先教我,我保证不偷懒!
周忆看着他,想了想:这玩意儿,得看天赋。
赵老三愣了一下:那我有天赋吗?
应该没有。
你咋知道我没天赋?
就……忽然就知道了。
赵老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那我等着它忽然来!
赵老三的姐姐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伤还没好全就想着打架,皮痒了是吧?
哎哟!阿忆你看她!
周忆嘴角动了一下,笑了出来。
他忽然想,怎么在哪都有这种挨了打还不长记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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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家千金又来了一趟。
有人看见她往周忆家走,在远处喊了一嗓子:瑶家小姐,你还敢去他家啊?
她没理,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她站在院门口,没有躲,没有怕,见周忆在院里劈柴,就站在那儿等他抬头。
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你还会跟我去看花看灯吗?
周忆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你那个雷是什么,或者你到底是谁。
但她问的是还会去看花看灯吗,好像那才是她在乎的事。
……你不怕我?
怕什么,你救的是我们家跟整个村子啊!她说得很自然,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后又补了一句,低头笑了笑:你要是还会去,我就还给你做点心。
周忆看着她。
……好。
她眼睛亮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副藏不住高兴的样子。
周忆手里的斧头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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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忆坐在屋顶上,摸着胸口的平安符。
这个假世界里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接纳,而不仅仅是。
他想起现实里的那些人。
他本该拼命想回去才对。
可他现在坐在这间屋顶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想得出神。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开始想念这里的人了。
在他还没离开的时候。
他把平安符攥在手心,低声道:
……我得记住,我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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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笔峰。
三清庙。
郑新把整座云笔峰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周忆的影子。
他急得满头汗,喊周忆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除了风声和鸟叫,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跑下山,冲进山腰道观,老道长正坐在院子里翻书,见他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还没开口,先叹了口气。
那幅画。
我知道!郑新喘着气,他碰了那幅画,然后人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座山都没有!
老道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入画了。那幅画里有乾坤,他进去了,身体也会进去。你找不到他。
那,那怎么办?!
老道长说,那本身就是对他的考验。等等就好了。
郑新急得来回踱步,又停下来:那他要是出不来呢?
老道长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本旧书,封皮已经发黄了,封面写着《回春心法》。
这是三清庙前人留下的东西。老道长把书递给他,你拿着,等他回来,或许能用上。
郑新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人体经络和灵能流转的路线,新生之法,不止于外伤。
通经络者可治内,通气血者可治神。
他把书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老道长:……你早就知道他会进去?
我不知道。老道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可别怀疑是我弄的。
郑新没说话,攥着那本书,手心全是汗。
他回到三清庙,站在那幅《紫气东来》图前,看着画里那个小小的人影。
……你快点回来。他说,方肃还在等你啊。
画里的人影没有回应。
郑新在蒲团上坐下来,突然被手中书吸引,鬼使神差下将那本《回春心法》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