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是第二天一早进村的。
周忆在村口守了一夜,天刚亮,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烟尘滚滚,十几匹马冲进村口,马上的土匪挥着刀,嗷嗷叫着往村里冲。
抢东西!抢粮!
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村里的狗叫成一片,孩子被吓哭,有老人腿软摔在门口,被邻居拖进屋。有人赶着牛往山里跑,有人抱着被子蹲在墙角发抖,连村头那棵老槐树上的乌鸦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瑶家那边,护院们把大门闩上了,瑶老爷站在墙头,脸色铁青,手都在抖。
周忆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拉弓,放箭。
第一箭,放倒一个冲最前面的土匪,箭入肩头,那人惨叫一声摔下马。
第二箭,又一个。
阿忆的身手,对付普通土匪绰绰有余。
土匪们被射倒两个,有点慌,勒住马不敢再往前冲,回头喊:老大!
后面的土匪头头没有下马。
他骑着一匹黑马,慢慢踱到前面,眯着眼看周忆,像在打量一件值钱的东西。
周忆心里一沉。
这个头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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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头头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过来。
他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前,忽然抬手,朝旁边一挥。
一股劲风平地而起,掀翻两个村民,连带把村口的一扇门板拍飞出去。
二境。
周忆的瞳孔缩了缩。
阿忆的弓,射得中普通土匪,却伤不了这个头头。
土匪头头显然没把周忆放在眼里,他朝着瑶家方向喊:我听说,镇上有个瑶家,富得流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姐,把人交出来,我只图财,不害命。
没人应声。
头头不耐烦了,冲身边的土匪一挥手:去,把人带出来。
土匪们正要往村里冲
赵老三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挡在路口,张开手:你们敢!
赵老三!周忆喊,回去!
赵老三没回头,梗着脖子:我姐说了,咱村的人,不能让外人欺负!
土匪头头看了赵老三一眼,笑了:有种。可惜不长眼。
他一抬手,一掌拍在赵老三胸口。
赵老三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路边的石墙上,的一声,滑下来,吐出一口血。
赵老三!
周忆冲过去,一把抱起他。
赵老三的脸煞白,血从嘴角往下流,手却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袖:阿忆……快跑……带、带着我姐跑……我拖住他们......
别说话!
周忆看着赵老三,看着他为了护村被打成这样,他忽然想起赵锐。
当年,赵锐也是这样,为了他人可以牺牲自己。
他没能救下赵锐。
眼前这个赵老三,他不能再看着死在眼前。
周忆把赵老三交给跑过来的村民,站起来。
他盯着土匪头头,眼底的怒火一点点烧起来。
他清楚:阿忆的弓,杀不了二境觉醒者。
只有用觉醒者的手段了,雷符。
可他也清楚:在村民面前用雷符,等于承认自己不是阿忆,会被当怪物。
他想起前几天那晚,他躲在林子里看自己的手,阿忆的老茧,周忆的旧疤。
他那时候分不清哪个是自己。
现在他知道了。
阿忆救不了这一村的人。
只有周忆能。
手指在背后微微蜷起,指尖发热,雷符在凝聚。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雷光就要破体而出。
可就在这时,土匪头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赵老三,提刀走过去:挡路的杂碎,留你一条命浪费粮食。
刀举起来了。
周忆不再犹豫。
住手!
他抢上前,一挥手一条雷龙直冲土匪头头的胸口。
雷龙炸开。
蓝光一闪。
土匪头头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重重砸在地上。
他胸口一片焦黑,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二境的觉醒者,被周忆一击贯穿。
全场寂静。
风从村口吹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发出尖叫:妖、妖术!阿忆会妖术!
他不是阿忆!他是妖怪!
村民们往后退,看周忆的眼神,从打虎英雄变成了。
有人抄起锄头,有人抱起孩子,连那只平时见他都要摇尾巴的黄狗,都夹着尾巴退到了墙角。
但此时此刻,有人站了出来喊道:“什么妖不妖的,阿忆救了我们的命,你们且要忘恩负义嘛?”
剩下的土匪见头头死了,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连刀都顾不上捡。
周忆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雷光的余烬。
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
不是为了泄愤。
是为了村子,为了瑶家,为了赵老三。
他没有解释。
他转身,扶起赵老三,背到背上,往村里走。
赵老三在他背上,气息微弱:阿忆……你、你怎么……
先别说话。周忆说,救你要紧。
他走过人群,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躲着什么脏东西。
有人在他背后啐了一口,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能打那么大的野兽,原来是妖怪变的……
有人给了刚刚小声嘀咕的人一巴掌“你说什么呢你?”
背后的人,吵作一团。
周忆没有回头。
他背着赵老三,进了村医的院子,把人放到床上。
村医手抖得厉害,不敢上前。
我来。周忆说。
他给赵老三处理伤口,撕开衣裳,止血,用清溪境的灵能一点点护住他的心脉。
赵老三疼得直抽气,却还是盯着他:阿忆……你、你会那个……你到底是什么?
周忆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阿忆。他说,就只是阿忆。
那……你还是我兄弟不?
周忆看着他,过了很久,低声说:
赵老三咧嘴笑了,又扯到伤口,疼得龇牙:是就行……管你是啥,我认你这个兄弟……
周忆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给赵老三处理伤口。
窗外,瑶家小姐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她隔着门缝,看着那个昨天还陪她看灯的人,今天浑身是血地救了一村人,却被全村当成怪物。
她的眼圈红了。
她没有走。
她就那么站着,站在门缝外,守着。
像是怕他一个人待着,会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