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忆站在崩塌的中心。
风把他的衣摆卷起来,天边的裂缝还在扩大,碎石从头顶往下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整个村子都在塌,但他没有躲。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第三条路。
他不逃。
他悟到的第三条路,不是这个世界。
强行续命,是留住它的形,形终有散的一天。
他要给这个世界一个**能自存的根**。
以身为壤,以炁为泉。
他要把自己化成这个世界的根,让它自己站起来,自己活下去。
不是去死。是去,把自己变成滋养它的土地,然后把活着的机会,也一起带回去。
周忆闭上眼睛,把道体深处那股炁,全部放了出来。
---
他感觉自己正在。
像一幅画被水浸透,墨色一点点晕开,界限模糊,形状消融。他的炁流入脚下的土地,流入那些崩塌的房屋、干涸的河床、枯萎的树根。
他的命在流逝。
他感觉到自己在变轻,像一片叶子被风托起来,随时会被吹走。视野开始发黑,他听见远处赵老三在喊他,声音带着哭腔:阿忆——!
他好像还听见了瑶家千金的声音,她在哭,她好像在喊你别管我了。
周忆在心里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管。
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意识即将熄灭的那一刻,他忽然了这个世界的根。
它盘踞在深深的地底,像一棵看不见的老树,根系已经枯了大半。它不完整,不真实,但它的脉络还在,好像还有一个能自存的可能。
只要有人给它一个引子。
周忆明白了。
---
他睁开眼睛,看着崩塌的天。
他张开嘴,一字一句,念出:
守形终有散,守根乃长生。
天地不自生,故能共长生。
我身即此壤,此界即我根。
一朝破枷锁,两界一身存。
念到最后一个字,他体内的灵能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是**觉醒**。清溪境的灵能,像一条小溪,忽然汇入了大河之中,他整个人,在那一刻跨过了那道坎。
长河境。
他的炁,如河流,开始倒流回这个世界。
---
周忆慢慢浮了起来。
他在崩塌的村庄中央,长河境的炁从身体里涌出来,灌进脚下的地脉,灌进那些断裂的树根,灌进那些干涸的河道。
一边修复这个世界,一边开口,声音在天塌地陷中炸开,一字一句,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亦是刍狗,刍狗亦有灵。
天地纵无情,我以身守其根。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
村庄的崩塌,停了。
白雾退去。
天边那道裂缝,不再扩大。
枯萎的树根重新泛绿,干涸的溪流重新有了水声,断裂的院墙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住了,没有再塌下去。
村民从废墟里探出头,有人哭着喊停了!停了!,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有人对着天拜了又拜。赵老三扶着瑶家千金,朝他这边喊:阿忆!你还活着!
瑶家千金睁开眼,隔着人群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却笑了。
周忆站在村庄中央,浑身是血,但他站着。
他做到了。
他既守住了这个世界,也活了下来。
第三条路,走通了。
---
夜里,村庄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村民们在废墟里支起临时住处,有人生起火,有人把还完好的粮食分给各家。
瑶家千金的伤被处理过了,躺在周忆的怀中。
周忆看着瑶家千金。
“瑶姑娘,我得跟你说一句实话。”
“嗯?”
“并非我不想娶你,而是我并不属于这里,在我的那个地方,也有一个瑶姑娘在等着我,或许她并没有你好,可是我喜欢的是她.。”
“她...跟我长得是不是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出来,你看我的眼神有喜欢,有奢望,但是 又好像不是在看我。”
“瑶姑娘......”
“嘘,让我们安安静静的躺一会,哪怕一刻也好。”
周忆跟瑶家千金安静了下来,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瑶家千金的眼中,闪着泪光,并没有流下。
周忆看着山脚下的白雾退了,但还能看见,那道白雾没有散尽,只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等着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正在抽搐的瑶家千金。
刚想开口。
瑶家千金抢先开了口。
“这个世界好不公平......如果我是先出现的那一个......你会不会只喜欢我一个人?现在的我留不住你......你一定会走回属于你的世界,因为你心里有不能放下的东西......”
“是。”
“乖!去吧.....!乖......乖!”
周忆不再说话,他说不出话了。
根本说不出话了。
周忆站了起来。
赵老三端着碗走过来,递给他:吃点东西。
周忆接过碗,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瑶家千金好似已经睡了过去。
不再动弹。
周忆拉着赵老三走了几步,不要打扰到瑶家千金睡眠。
阿忆,赵老三蹲下来,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周忆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那你咋老看着那片山?
……看看。
赵老三没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周忆端着那碗饭,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