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白的空间里,周忆看着面前那个身影。
他沉默了许久,没有拜师。
他先开口,问出憋在心里最久的那句:
老君。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
我那天在三清庙,是伸手去碰那幅画的。可那是我自己想的吗?
还是……是你拉我进去的?
老君没有否认。
是。是我引你入画。
周忆攥紧拳头。
你连问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就把我扔进这个世界,让我当阿忆,让我爱上他们,再看着他们一个个消散。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虚白的空间里回荡。
老君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他平静地看着周忆,等他喊完,才开口:
我拉你进来,是因为你是这块料。
但你在画里走的路,没有一步是我替你走的。
四关是你自己破的,第三条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爱是真的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我设了局,没替你答题。
你要怨我拉你入局,可以。
但你要清楚,让你哭、让你疼、让你松手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周忆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虚白的空间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站着,和一个老人看着。
活着回来
追寻你的爱吧。
脑海之中这些声音频繁响起。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
老君,弟子读过《道德经》。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慈去守,可我守的是假的世界。这算不算逆了天意?
老君没有直接答。
他反问他:你记不记得,你在画里那天,自己喊过什么?
周忆怔住。
老君一字一句,把他喊过的话,还给了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亦是刍狗,刍狗亦有灵。天地纵无情,我以身守其根。
这不是天意,也不是逆天意。
这是你自己的道。
你已经给过答案了。
周忆愣在原地。
原来他早就回答了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缓缓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周忆,拜见师父。
老君受了他一礼,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抬手,一指点在周忆眉心。
一道金光没入,净灵符的法门,传入了周忆的意识深处。
此符,可净化外神印记、卢恩符文。老君的声音传来,你那位被符文困住的朋友,用得上。
周忆抬头,瞳孔微缩。
方肃。
周忆站起身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为什么苏醒的都是外神,灵气复苏已经快两年了,为什么我们华夏的神根本见不到,除了您。”
老君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浮尘缓缓开口道:“他们与高维度的家伙,做了一笔交易。”
周忆急迫的问道:“什么交易?”
“有一些事情,现在你还不能知道,知道的越多,承担的越多。在你还不能承担后果之前,还是保持天真比较好。”
老君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人等着你。为师也要去办点其他的事情了。
周忆朝他行了一礼:行吧……师父再见,我走了。
老君颔首。
虚白的空间开始消散,白光涌上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周忆眼前闪过无数光点,桃花村、奶奶、赵老三、瑶家千金,像一幅画展开,又收拢,最后化作一片白。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焦急和狂喜:
周忆?!周忆你出来了?!
我靠!你不见了我都快急疯了!我翻遍整座山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去报警了!
“哦哦哦,差点忘记我们就是警察了。”
是郑新。
周忆睁开眼睛。
三清庙里,郑新蹲在他面前,眼眶通红,脸上又是汗又是灰,见他睁眼,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终于醒了……郑新喘着气,你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忆慢慢坐起来,浑身还有点发虚。
他看着郑新,忽然笑了一下:……郑新。
我找到救方肃的办法了。
郑新愣了一下:什么?
周忆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淡金色的符,净灵符。
新学会了一道符,能净化卢恩符文。
郑新瞪大眼睛,随即一拍大腿:我也有!我也有!老道长给了我一本《回春心法》!能治内伤、治神!
两人对视一眼。
周忆:你的书,治方肃的伤。我的符,拔方肃的符文。
郑新:合起来,方肃就能好!
他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回三海!救方肃!
周忆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幅《紫气东来》图。
画上的紫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又看向太清道德天尊的雕像。
他朝那雕像,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我走了。
然后他转身,和郑新一起,走出了三清庙。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身上。
外面的世界,等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