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口信(1 / 1)

官道走了一日,镇子已经甩在身后。

周忆在茶棚歇脚,把背篓卸下来,要了碗水。

怀里三样东西,贴身收着,一样没动:县里的征调文书,原野留的字条,还有许忆那块旧木牌。

官道上,往北的人少,往南的多。拖家带口的,背着锅的,一眼望去,全是逃难的。

一个脚商从北边下来,挑着担子,在茶棚卸了货,喊掌柜上水,蹲在门槛边,一口喝了半碗。

周忆凑了过去,问了一句:北边,怎么样?

脚商抹了把嘴,压低了声。

乱。寨里的妖,合流了,全下山往南赶。郡城戒严,能跑的都在跑。生意做不得了,很多人全叫官府征去守城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周忆继续问道:“老兄,经常在北方混,不知有没有听闻一位姓原的药师?”

倒是听说有支随军的药队,也撤进城了。领队的是个姓原的药师。

周忆的手顿了一下。

进城了?

嗯,原药师。脚商说,我常给他们那条线送货,那条线的人,都认他。夜里伤兵嚎一宿,他就守一宿,药从不省。

你认得他?脚商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忆点头。

我姓周,他是我亲戚,我正要往北方找他。

脚商一愣,上下打量他,忽然一拍大腿。

巧了!他压着嗓子,我这儿正压着一封信,原药师托我捎到镇上药铺,说是给他那个不省心的师侄,姓周。还没送到镇上,倒先撞上了人。

信呢?

脚商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拍了拍。

原药师说,还有一样,给桂花姑娘的。要亲手交,别让人捎。

原野,周忆亲启。

周忆拆开油纸包。两样。

一封信,字迹歪七扭八,拿炭条就着膝盖写的。

铺子没让你败光吧?败光了老子回去抽你。北边药够,人还活着。别学我,麻药别省。

周忆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跟字条放在一处。

还有一样,是个干净油纸筒,封着蜡。

这一封。周忆拿着那封干净的信继续说道。

我不回镇上了。劳烦老兄,把信带到,这筒还得你费心,带回镇上,送到山腰那园子,搁在篱笆门边就行。

周忆说罢,从口袋中掏出几枚铜板递给脚商。

桂花姑娘?

脚商把筒跟钱小心揣回怀里,应下了。

成。我这条腿常年跑这条路,原药师的东西,我准给送到。

岔路口,两人分道。

脚商挑着担子,往南,回镇。

周忆背着药篓,往北,去郡城。

官道两头的方向,正好相反。

周忆走出去一截,又站住了。他把那封信掏出来,借着天光,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笔力还是稳的,一看就是人还好好活着的时候写的。

可北岭已经塌了。

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几日。

信里的安稳,在路上,过了期。

周忆把信贴身收好。

天渐渐黑了,周忆脚步渐渐加快,一步换做两步往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