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点设在郡城近郊的官道边。
周忆到的时候,天刚过午。
药箱堆成山,伤兵一批批往南送,人来人往,脚不沾地。
他拉住一个搬药箱的:请问,随军药队,原药师在吗?
里头分拣药材呢。那人头也不抬,指了指方向。
周忆道了谢,穿过一顶顶帐篷。
分药处在一棵老树下,堆着半人高的药篓。
那个背影,蹲在地上,正给一个伤兵重新绑绷带。
明明才几日不见,但那具身影却有些消瘦,苍老。
不过他的手绑绷带,绑得倒是不慢,一圈一圈,压得密实。
周忆看了两秒。
原野。
背影顿住了。
原野回头,看见了他。
……你怎么在这儿?
周忆把征调文书亮了亮。
征调令点的名。
征调?原野站起来,把他从头打量到脚,最后落在他背上的药篓上,铺子呢?
钉了字条,诊病暂停。
你他娘的……原野骂了半句,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一把把周忆的药篓接过去,掂了掂。
算了。他说,来了正好。这边缺人手。
骂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口嫌体正直。
周忆没戳穿他,只是笑了笑:那,原药师,分配活吧。
原野指指那堆药篓,先把这批分完,再说。
药分到一半,周忆问了一句。
你伤着没有?
原野撸起袖子,给他看胳膊上一道刚结痂的妖爪痕。
蹭了一下,没事。
周忆凑近,认真看了两眼。
妖爪的?压过毒没有?
压了。原野说,许忆给的方子,管用。
提到许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周忆看着原野,没接话。
过了一阵,原野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她……还好?
先生好。周忆说,想她了?
原野忙摆手。
别别别。这时候别说这种话。
他低头,把一篓药材拨拉了两下。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桂花该熟了。
周忆手里的一把药,停住了。
原野可能是想了吧。
但又没说出口。
所以他说桂花该熟了,说得这么轻,又这么念。
黄昏,两人走出转运点,在官道边上站了站。
周忆从怀里掏出一截木根,递过去。
你留柜台的。
原野低头看着那截木根,半天没说话。
念想这东西,周忆说,死人才需要念想,活人还是老老实实留着吧。
原野伸手,捏住那截木根,摩挲了两下。他把那根木棍叼了回去。
咬了咬,还是那个口感。
……成。他说,那我收回来。
周忆打趣道:“话说,你这个戒烟的方式倒是奇特。”
原野看向周忆:“你猜到了?”
周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郡城方向,天边的烟柱,比夜里看时,又近了一分。
原野把药箱往背上一甩。
走吧。他说,前面的伤棚,等着咱。
周忆跟上。
前方的路,通向战场。
周忆怀里的木牌,木牌贴在最里层,硌着胸口。
有些许疼痛。
周忆在思考要不要把木牌给原野,或许他更需要这个保命。
但他应该不会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