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你说的对(1 / 1)

倒是那男医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旁边的护士提醒道:“魏医生,现在要进去查房吗?”

魏铮摇摇头:“先去别的病房吧,让他们静一静!”

病房内,叶楚坐在床边,低声劝道:“妈,二妞就是那种脾气,您别生气,我回头再劝劝她。我跟爸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刘翠花愣愣的盯着这个大女儿,好半天没说话。

她是头生女,虽然是个女儿,但刘翠花也十分疼爱。叶楚自小长得好看,嘴又甜,小时候总是说,等长大了,就要给她买好吃的好喝的,要好好孝顺她。

刘翠花被她哄得很高兴。

相对而言,叶梦就是个榆木疙瘩。

一天到晚也不说话,性子好倔,加上当初刘翠花是抱着巨大的期望,觉得叶梦应该是个胖小子,结果出来之后,变成了一个丫头。

她因此被朱氏好一顿数落。

在叶梦之后,她又多年都没有身孕。

因此,对叶梦就越发的不喜欢了。

这可真是遇大事才能见人心。

刚才动静那么大,病房内的人都被吵醒。

这病房里住的都是重症患者,另外两人艳羡不已的说:“翠花,你二女儿真懂事,为了治你,不惜要背这么多债!”

“是啊!我们就没有这个福气!儿子女儿就算有孝心,也没有这么的门道!”

“有什么比活着更好啊,你儿子才五六岁,你就这么撒手走了,能放心吗?”

……

谁不怕死呢?

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坦然赴死?

那么放弃的人,大多数,其实是不得不放弃,不得不等死。

想到虎娃,刘翠花的神情松动起来。

叶大明看向窗外,叶梦正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肩膀松动,显然是在哭。

这个女儿,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今天竟然……

他内心有了决定,握着刘翠花的手:“翠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虎娃需要你呢,咱们就去市里治疗,一定能治好的。这两千块咱们慢慢还,二妞将来肯定能上大学,赚大钱的。以后咱们家跟着*家,一起养鸡养虾,这两千块总有还清的那一天。”

刘翠花低声喃喃:“这叶三妞居然愿意把全部家当都借给我……”

两千块啊……

他们全家不吃不喝十年,也存不了这么多钱呢。

叶大明眼珠子转了转,道:“二妞不是也说了吗,这三妞也是东拼西凑的,多半是找沈同志还有上回来的那几个有钱同学借,你以后可不要再跟她家为难了。”

刘翠花瞪他一眼:“我为难她们,不都还是因为你,谁叫你脑子里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叶大明红了脸:“二明死了,我就算再没良心,也不敢真的对弟妹怎么样,这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

夫妻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在这样的环境下,将一直的误会慢慢解开了。

在刘翠花的角度,在死亡面前,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而对于叶大明来说,自家婆娘就要死了,这样的情境让他猛然意识到,这个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糟婆娘,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

等叶梦哭完上楼来,叶大明已经在喂粥给刘翠花吃。

她是胃出了问题,如今只能吃点容易消化的流食,尽量不要在增加胃部负担。

叶楚惦记着要上班,跟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走了,答应只要一放假,就会去市里探病。

见叶梦进来,刘翠花摆摆手,示意不吃了。

叶梦红着一双眼,还是平时那面无表情的样:“爸,你跟我一起去找医生办转院手续吧!”

这年代要去大医院看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得要县里的医院开个证明,刘翠花眼下身体这样,还不好挪动,得县医院专门派车过去。

刘翠花叫住她,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凶巴巴,只是因为生着病,没有平时那么精力充沛,她说道:“急个什么,你爸饭都还没吃呢!这还有剩下的,你们吃了再说!”

叶梦不再说话,埋着头,三两口把刘翠花剩下的半碗粥喝完,嘴巴一擦就往外走。

刘翠花在后面咒:“饿死鬼投胎还是咋的,吃个饭跟猪抢食一样!”

可惜叶梦已经出去了,大概也没听到。

同屋的病人听不下去:“翠花你嘴上留点德,这么好的女儿,不能这么骂啊!”

刘翠花眼珠子一瞪:“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还不能骂了?谁叫她自主主张去借钱的,死了就死了呗,这下就算是活着,以后也得背这么多债,可咋过啊?”

说道后来,她声音越发低沉:“可咋过啊,她一个丫头片子,咋还啊?”

叶梦靠在门外的墙上,只听到刘翠花前面那些话,对这最后一句呢喃,却听不到。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哗哗的流了下来。

做再多也没用,还是得不来一句好话。

她抬手要去擦眼泪,可是不管用,越擦越多,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

后来她索性也不管了,任由那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掉。

经过的护士都略带同情的看她一眼,可谁也没有多说话。

这一楼的病房里住的都是重症病人,见得生离死别多了,眼泪也就变成了不值钱的玩意。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叶梦觉得自己身体里积蓄的水分都已经被抽干的差不多,一方素色的棉布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拿帕子的手指格外修长,许是因为经常接触消毒水,那手指微微有点发皱。

叶梦抬眸,迎上一双温柔的眼睛,男人将帕子往前递了递:“擦一擦吧,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子女,同样,也没有完美的父母。至少,你父亲还是很爱你的,咱们得往好的方面看!”

叶梦没有接,举起袖子擦了擦脸:“你说的对,谢谢你!”

这些年,她对刘翠花的关心少之又少,又为何要求她来做个慈母呢。

爱与被爱,从来都是相对的。

她拒绝了男人的帕子,他也不生气,而是将帕子收回后,对着她伸出手:“你好,我叫魏铮,是消化内科的医生,这一次会跟着你们一起回阳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