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1 / 1)

二十招过去了。

沈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见汗。

他的招式依旧狠辣,但重复率开始增加,变招也开始略显僵滞。

久攻不下,即便对一个年轻人精气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更何况沈青还是个老头。

而高顽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却依旧气息绵长。

并且眼神越来越亮。

手中的半截断剑,舞动间似乎多了一丝圆润自如的味道,少了最初的些许刻板。

他甚至开始尝试一些轻微的变招,不再完全拘泥于基础。

这种程度的进步,是不管杀多少小喽罗都无法带来的。

也是高顽并没有急着斩杀沈青的主要原因。

虽然不想承认。

但面前的沈青确实是高顽这辈子见过的,剑术造诣最高的人。

能从中得到不少感悟。

第三十招。

沈青一式幽泉倒卷,断剑自下而上,撩向高顽下颌。

同时左掌暗藏袖中,蓄势待发,准备配合剑招突施阴手。

对此高顽似乎未能察觉,仅仅只是竖剑下压格挡。

沈青眼中狠色一闪,撩至中途的断剑猛然变向,划了个小弧,改为横削高顽脖颈!

同时蓄势的左掌悄无声息拍向高顽心口!

但眼看着就要一击得手。

高顽格挡下压的剑,却仿佛早有预料般,在中途极其轻微地一颤。

借着下压之势陡然加速,剑尖点地,整个人如同被剑尖撑起。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上方倒翻而起!

沈青志在必得的横削,擦着高顽翻起时扬起的衣角掠过。

那阴险的一掌,更是拍在了空处。

而高顽人在空中倒翻,手中断剑却已借势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自下而上,画出一道半圆。

反撩向沈青因招式用老而微微前倾丶暴露出的后背空门!

沈青大惊,前扑之势已难收回。

只得拼命拧腰,将手中断剑向后反刺试图逼退高顽。

「嗤啦!」

衣帛撕裂声响起。

高顽的断剑,在沈青后背上划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染红了靛蓝色的粗布短褂。

而沈青反刺的一剑,则被高顽落地后轻巧的一个侧步,从容避开。

两人再次分开。

沈青踉跄前冲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此刻后背火辣辣地疼。

似乎被刚刚的一剑砍到了动脉。

鲜血不断顺着衣角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一滩。

这这种程度的伤势让本就有些支撑不住的老头,顿时喘息如牛。

脸色开始变得惨白,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污流下。

先前眼神里的疯狂,不知何时已经被疲惫和绝望取代。

高顽站在原地,气息只是稍微急促了些许。

他看了一眼断剑刃口上沾染的血迹,手腕一抖将血珠甩落。

「你这个傻福老头,怎么杀性比我还重?」

高顽终于再次开口,但似乎有些疑惑。

「每一招都想着怎么更快丶更刁丶更阴险地置人于死地。」

「为了这个目的,你可以扭曲招式,可以牺牲平衡,甚至可以不顾后续。」

「怎样怎么能算剑术呢?」

一边说着高顽缓缓举起手中断剑,剑身平直。

「剑就是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白莲阴支聚拢了那么多枪枝弹药,你难道就不懂弹道越稳,才能承载越大的威力么?」

「就你这理解能力还玩剑呢?」

「还一玩就玩几十年,玩得明白么你!」

沈青呆呆地听着,看着高顽手中那属于自己的半截断剑。

他虽然有些听不懂,但好像又听懂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不识字的人在看甲骨文。

那平直的剑身此刻在沈青眼中,竟仿佛散发出一种他所不能理解。

却隐隐感到心悸的中正平和?

开什么玩笑?

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连杀他数百教众。

这种魔丸身上还有正气?

那自己算什么?

沈青握着自己那半截断剑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仅是伤口失血带来的虚弱,更是一种信念被彻底击碎带来的崩塌感。

他一生弑亲丶叛师丶自残,忍受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和屈辱。

所求的,不就是手中这把剑的极致吗?

可今天,陪伴自己一生的宝剑不仅被对手轻易折断。

断掉的那部分更是被握在一个,用着基础招式的人手里。

对方甚至没有用什么玄妙功法。

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底牌。

仅仅只靠着简单至极的剑术。

就给他来了一回正反手的教育。

最后还告诉沈青。

自己比他更年轻,也比他更懂剑?

那他这一生,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会的!我的剑道怎么可能有错?」

「生在乱世本就该人吃人!」

「他们被我吃了,那是他们活该!」

沈青的眼神开始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身形摇晃。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道心崩塌的国宝帮。

哪还有什么高人的样子。

高顽看着沈青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

抛开沈青剑客的身份。

他不过只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但欺负个退休老头,那可太有意思了!

「很迷茫对吧?但你已经七十多岁了,你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而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高顽最后嘲讽一句。

说完,他不再等待沈青脑子转过弯来。

便迅速向前一踏,身影如清风掠过十几米距离。

手中半截断剑,化作一道笔直的灰影,直刺沈青心口。

这一剑,甚至有些慢。

但沈青却感觉,自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闪避可能,所有的格挡角度,都被这一剑封死了。

它仿佛占据了空间的至理,让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像他之前引以为豪的绝杀的一击一样。

沈青看着那道灰影在眼前放大,瞳孔中倒映着那平直的剑尖。

他想要抬手,想要格挡,想要施展身法,但身体却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从精神到肉体的连续冲击,让沈青的脑子里面更是一团乱麻。

就这样。

「噗嗤。」

剑尖从沈青后背透出半寸,带出一溜血珠。

沈青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手中的半截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高顽。

脸上的狰狞丶愤怒丶疯狂丶绝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沈青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高顽手腕一拧,习惯性的划开沈青的躯体。

从他肩膀上抽出断剑。

沈青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污秽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血花。

眼睛战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望着洞窟顶部那些狰狞的钟乳石。

几秒钟之后再无任何神采。

他到死其实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给高顽的。

明明他的剑招更加精妙,而且实战经验也是高顽的好几倍。

就连一开始被击溃的心态。

也在战斗中被迅速找回。

到底为什么呢?难道他真的老了?

没有人给这位剑客解答。

洞窟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高顽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最后这场纯粹的剑术比拼,对心神和体力的消耗同样巨大。

不过相较于收获而言。

这点付出并不算什么。

对于剑道的理解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经过这一战的洗礼。

下一次要是再碰见沈青这种对手。

高顽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让对方死得很难看。

不过现在不是整理战利品的时候。

高顽低头,看了看被丢到地上的断剑。

又看了看地上沈青的尸体,以及不远处柳大长老丶张长老丶赵镇海的残骸。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

白莲阴支在瓦屋山的核心战力,这一战之后几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