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周毅的质问。(1 / 1)

周毅站在魉消失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鬼柴刀。

刀身正在崩解。

这把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鬼柴刀。

在砍出最后一击之后,从刀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铁锈,飘散在空气中。

周毅松开手。

碎成好几块的刀柄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丁零当啷的声音。

周毅看都没看,转身走向刘文清。

刘文清眼里的金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他瞎了。

从今天开始,他便是一个瞎子。

但好在命保住了。

「老刘。」

周毅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短短半个小时。

就那么半个小时,他三个老兄弟两死一残。

民俗局从创立至今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刘文清抬起头,双眼茫然的看向周毅的方向。

「周?周毅?你是周毅?」

「是我。」

「你,回来了?」

「嗯。」

「你那边怎么样?」

周毅沉默了一下。

「不太好。」

「怎么个不太好法?」

「敌人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刘文清嘴唇嗫嚅了一下。

「是啊,多得多……」

「一个魍,一个魉,就差点把我们全灭……」

「总共可是有着二十四根柱子,现如今却只出现了四种厉鬼,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周毅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刘文清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还能走吗?」

「能。」

「那先撤回指挥部,外面这些阵地守不住了」

「老秦和老王……」

「我会处理。」

周毅说着,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这两个老兄弟就连死的时候,都还保持着自己的体面。

笑得那么坦然,那么满足。

周毅双眼一红。

深吸一口气然后弯腰,一手一个,把两具尸体扛在肩上。

很重。

两个人加起来,三百多斤。

但周毅扛得很稳。

像是扛着两座山。

他转身,朝着山海大门的方向走去。

刘文清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被他带着走。

两人一路沉默。

穿过开阔地,穿过尸体堆,穿过还在燃烧的火焰,穿过弥漫的硝烟。

路上,遇到了几个还活着的兄弟。

他们看到周毅扛着两具尸体,看到刘文清闭着眼跟着走,都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跟了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最后,形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一支沉默的,悲壮的,像是送葬的队伍。

他们跨过大门。

走向那个本该指挥全局,现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死去的地方。

中枢内部的地上建筑早已人去楼空。

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地下掩体里。

掩体不大,只有二十来平米,现如今里面挤满了人。

通讯兵,参谋,传令兵,还有几个分局的副手。

沈马站在中间,盯着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红蓝箭头交错,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这种东西在陆军军官学院毕业的沈马,看来并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东西。

他看了几十年地图,这种程度的战场态势,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现在,他看不懂了。

不是看不懂地图,而是看不懂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这突然升起的二十四根光柱和里面出来的厉鬼。

有些超乎他这个唯物主义战士的心理承受范围。

而且除了那些邪祟以外,其他敌人同样太多了。

遍布整个四九城的黄领巾多到杀不完。

多到让人绝望。

而且,敌人还在增兵。

从开战到现在,一个多小时,敌人至少投入了五批援军。

每一批,都比前一批更强,更狠,更不要命。

而自己这边……

沈马看向旁边的一张表格。

表格上,是各分局的伤亡统计。

短短一个多小时,他们民俗局川蜀分局参战400人,阵亡217人,重伤83人,轻伤100人。

华东分局参战700人,阵亡456人,重伤67人,轻伤77人。

东北分局参战380人,阵亡232人,重伤59人,轻伤89人。

华南分局参战550人,阵亡318人,重伤48人,轻伤84人。

华中分局参战420人,阵亡304人,重伤42人,轻伤74人。

西北分局参战120人,阵亡89人,重伤18人,轻伤13人。

总计参战的民俗局精锐2570人,阵亡1616人,重伤317人,轻伤437人。

阵亡率,超过50%。

重伤率,超过20%。

还能战斗的人数即便包括轻伤在内也不超过一千人。

而其他参战的民兵,工安,警卫,以及四九城的驻军损失根本无法统计。

开战短短一个多小时,他们这边损失了几乎七成的有生力量。

即便加上预备队一起。

他们这道山海的第一道防线仅仅剩下不到三千人。

就这三千人,要对抗源源不断的敌人。

对抗十方血煞阵。

对抗还不知道有多少的王级厉鬼。

这仗,怎么打?

沈马握紧拳头。

愤怒到极点,反而变得平静。

他走到通讯台前,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这场战斗的总指挥。

是那个承诺会提供支援,但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的上级。

「喂。」

沈马开口,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吓人。

「我是沈马。」

「外围防线指挥。」

「我现在需要援军。」

「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很冷,很硬,像机器一样的声音。

「沈指挥,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

沈马嗤笑一声。

「在路上多久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根本就没出发?」

「沈指挥,请你冷静。」

「冷静?」

沈马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他妈怎么冷静?!我的兄弟一个接一个死在我面前!我的分局长一个接一个战死!你让我冷静?!」

「沈指挥!请注意你的言辞!」

「别他妈叫我指挥!」

沈马对着电话疯狂怒吼,他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他又不傻。

对面即便是大兵团作战的悍将,这场仗也不该这么打!

沈马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我只问一句。」

「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沈指挥,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对面的高层,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出现。」

沈马愣住了。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所有底牌打出去,那等对方高层下场时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沈马的声音,又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所以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人去送死?看着他们用命去填那些根本不是人的玩意?」

「沈指挥,这是战争。」

「战争,总会有牺牲。」

「牺牲你妈!!」

沈马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他妈不是牺牲!这是屠杀!是草菅人命!是犯罪!!」

「沈指挥你现在应该冷静。」

「你别叫我!我告诉你,今天这场仗,如果打输了,如果山海大门破了,如果老师出了什么事。」

「你们所有人都是罪人!都是历史的罪人!!」

「老师根本不在里面对不对?」

「他老人家要是在的话,根本不可能允许你这样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