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浔阳1(1 / 1)

一座茶摊前的四方桌上坐满了人,人声嘈杂的如一锅煮沸的粥。

店家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

妇人站在锅炉后,边擦着额间的细汗,边不停的烧制茶水,脸上笑意涔涔。

男人点头哈腰的辗转于各桌之间,袖子上挽,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胳膊,肩头挂着一方白巾,手中拎着茶壶,嘴巴咧到了耳朵后,添茶倒水中,或是说两句客套话,或是插嘴同众人讨论一番。

最外面一张方桌中。

一名中年男子手持纸扇,盯着城门口的一位少年,兴致勃勃的问道:“那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如此风流倜傥,一看便知非池中之物,倒与我们大小姐颇为相配。”

他身旁的灰衫男子朝着相同的方向望去,眼睛也是一亮:“你看他手中的剑,内秀而不奢华,战意盎然,一看便知是把名剑,此人的修为也定不在话下。”

“观其风姿卓越,在那些往来的世家公子中绝对算得上是翘楚,与大小姐佳偶天成,若是能成,必定成一段世人传唱的佳话。”同桌的另一人也随声附和。

摇扇的男子又观察了半晌,如被大雨打落的凋花,蔫了下来:“你们看他身旁的女子,冰肌玉骨,宛若云间月,两人不会已经结成道侣了吧?”

方才附和的男子道:“如此冷若冰霜,怎能与我们大小姐相比,这宜室宜家啊,还得是我们大小姐。”

灰衫男子否定道:“话虽这般说,可这缘分天定,也不能按着头强组姻缘,算了算了,还是换一个下注之人吧。”

浔阳城城门大街熙熙攘攘,喧闹声沸反盈天。

街道两旁的小摊一直摆到了城门口,个个摊前都聚满了人,将足有两丈宽的街道愣是挤成了小巷子。

店家们难得趁此盛事赚个盘满锅满,皆是一脸的欢天喜地。

卿玥他们一行六人,浩浩荡荡的进入浔阳城,被里面的繁华之像镇住了。

陆北曜全然未听见那茶摊上之人对他的品头论足,朝着人头攒动的大街举目四望,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浔阳城竟这般热闹了。”

荀芷眼神发亮的四处乱瞟,随口接话:“一路都在传祁师妹要在及笄之礼上选亲,玄门百家里叫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全都蜂拥而至,就为了提前在祁师妹面前混个眼熟,可不得热闹。”

眼神与思绪齐飞的同样还有姚璐,她拽了拽卿玥的衣袖,眨巴着眼睛,眼神企求的望着她。

卿玥瞥向她,停了一瞬,轻启朱唇:“去吧,照顾”

“我知道,照顾好荀芷。”姚璐的笑容一瞬绽放。

两位少女得了赦令,眉飞色舞的对视一眼,两只小手便牵在了一起,欢脱着飞了出去,宛如蝴蝶入花海,转眼便没了踪迹。

这是她们这一路来形成的默契。

经历过树妖一事后,荀芷便变得很是谨小慎微,不论如何的心驰神往,都不敢擅自离队,就怕再发生一次同样的事情,连累同伴。

而姚璐仗着一身醇厚的灵力,初生牛犊不怕虎,状似吃了十个熊心豹子胆,哪都想闯。

可应着卿玥绝不惹事的承诺,也乖乖的跟只小猫似的一直不敢乱跑,就怕被赶回林荫山涧。

荀芷和姚璐的目光在意外中相撞,她们都读懂了彼此眼神中的向往,凑在一起唉声叹气了两日。

卿玥见她们每到一处城镇,便爬上屋顶伤春悲秋,自发的提出她们两个人可以自行出门,但要约法三章。

一必须报备,二不可单独行动,三不可惹事。

两人当即小手一抓,自此形影不离。

卿玥本就不喜这太过热闹的场景,云汜越靠近浔阳便越是沉闷,陆北曜和葛荺走南闯北的对这情形早已见怪不怪。

故此剩余的四人望着拥挤的人群而却步。

陆北曜往卿玥的方向偏了一寸,询问道:“两位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

这种交涉向来都是云汜负责,然而等了一息都没听到她有所回应,卿玥深感意外,聒噪的人居然变得这般安静。

她侧目扫了一眼云汜,才发觉她的眼神已穿透了重重人群,不知望向了何处。

卿玥沉吟片刻,回道:“先寻一暂居之地。”

陆北曜:“既如此,不如一道前往?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卿玥:“随意。”

葛荺察觉到一股让他浑身不自在视线,依着感觉望向位于城门左侧的茶摊,眼神一阵梭巡,终锁定了两个可疑人。

茶摊中有一桌人与这喧哗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们坐在靠近街道的角落里,两人皆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闷声喝着茶,格外的安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却是分外灵活的四处游走。

那两人触及到葛荺的目光,就像被蛇咬了一般,慌忙避开。

这时,吴苛带着两名荀家弟子挤出人群,径直来到四人眼前,一一作揖:“陆师弟,葛师弟,两位姑娘,一直未曾当面致谢你们对小师妹的救命之恩,是吴某失礼了,还请诸位见谅。”

陆北曜:“吴师兄言重了。”

葛荺收回目光,迎上吴苛笑着点了点头。

卿玥素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连反应都未给出半分。

云汜继续神游在外。

吴苛说完客套话,便着急的在几人四周一番寻找。

陆北曜见状,告知道:“荀师妹在前方,应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物件,与吴师兄错过了。”

如今的浔阳城人多混杂,什么鱼啊虾啊不甚繁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四人都在此处,吴苛以为荀芷是独自离开,不自觉露出慌张之色,转身便吩咐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师弟:“你们速去寻找师妹。”

陆北曜忙解释:“吴师兄无需担忧,荀师妹身旁有人同行,修为也是上乘,她们不会有事的。”

经提醒,吴苛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关心则乱。陆北曜不是没分寸的人,怎会任凭荀芷涉险。

他自觉失礼,心中惭愧道:“让陆师弟见笑了。”

陆北曜:“无妨,谨慎行事也是应当的。”

吴苛恢复平日里的稳重,有条不紊道:“浔阳城近日往来之人众多,大小客栈皆已满客,想着你们不日便到,就提前安排好了住所,诸位与我往这边走。”

恩情向来都是你来我往,陆北曜便也不客气的回以一礼:“那便有劳吴师兄了。”

人群由远及近,一传十十传百,莫名其妙的安静下来。

一道接一道的人墙听闻异样转头望去,随后纷纷往街道两旁避开。

只见人群簇拥着走来一个女子。

女子着一身鲛纱衣,橙色与紫兰色在她身上相撞,色杂而不乱,不失少女的活泼,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肤若凝脂,明眸善睐。

时有锦衣绣袍的公子哥挤出人群,朝着来人恭敬有礼的作揖施礼,不大相熟的唤“祁姑娘”,有些交情的唤“祁师妹”或“祁师姐”。

这女子便是祁家大小姐——祁雨滢。

祁雨滢步若莲花,不缓不急,每每碰见一个打招呼的,都会脚步微滞的颔首回礼,不亲近谁,也不得罪谁。

她的身后缀着三两个丫鬟,丫鬟身后又跟着几名祁家弟子,几人站成一个倒三角,往城门口的方向走来。

让路的行人围在她身后移动,好似散兵游虾找到了领头羊。

他们个个伸长着脖子左右张望,好奇来的到底是何人,竟需祁大小姐亲自前来迎接。

刚走出没两步,便见拥挤的人群自发的向两边散开,陆北曜和吴苛停下脚步,不解的对视了一眼。

再抬眼便撞上了祁雨滢的目光。

她眉目含笑,迎着两人走来,款款施礼:“陆师兄,吴师兄。”

“祁师妹。”两人异口同声。

祁雨滢看了一眼两人身后,问:“听闻荀师姐与陆师兄一道来了,怎么不见她的身影?”

人群中高举起一只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高喊道:“我在这呢。”

荀芷和姚璐方才正在一小摊前挑选花簪,正是兴致盎然时,被退避的人群推搡着挤到了墙边。

听到那些世家公子的招呼声,荀芷高兴的想要挤出人群与祁雨滢相认,可她在挤,那些人群也在挤。

她被裹挟在其中,感觉脚步都是悬着的,完全不能自已,只能被迫随着人群移动。

众人寻声望去,险被挤成肉馅的少女终于感觉到了一些松泛,大呼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荀芷侧身艰难的挤出人群,又连拖带拽的拉出深陷‘泥潭’的姚璐。

两位少女一直紧紧拽着彼此的手,冒着胳膊脱臼的风险才总算是没有走散。

此时的两人脸颊被挤得发热,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发髻也被挤得松松垮垮,毛茸茸的碎发炸起,就像两只刺猬。

逗得几人忍俊不禁。

祁雨滢捂唇轻笑,含蓄道:“一年多不见,荀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祁师妹也一点都没变,就像个小大人。”荀芷也嬉笑道。

祁雨滢笑着看向一旁的姚璐,礼貌询问:“这位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