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风起5(1 / 1)

一路往北走,雨势一路渐小。

天降破晓之时,雾霭缭绕,白茫茫一片,天地笼罩在素纱中若隐若现。

密林中,数十道人影歪歪扭扭的靠在树上小憩,四周有人来回游走巡逻。

轮守交替时,有人高喊了一句:“又有灵蝶跟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休养生息的人群如惊弓之鸟一般齐刷刷的站起来,纷纷拔出手中兵刃严阵以待,疲惫之色皆印在眼下。

孟长野望着一只扑闪着翅膀,翩翩飞进人群的灵蝶,欻一下打开玄扇。

两片薄唇一张一翕,阴风阵阵的语调中夹杂了不快:“真是阴魂不散,大哥,你带人先走,我留下来好好会会她。”

“不可,一旦暴露了身份,所有筹谋都将前功尽弃。”孟长风说着发出一支弩|箭,击溃一只飞入人群的幽蝶。

他看了一眼躺在褐色树干上,着藕粉衣裳的少女,叮嘱道:“不要让灵蝶靠近那女子,她若被唤醒,内忧外患只会让情形更遭。”

孟长野闻言,一个起落来到少女身旁,手中玄扇打出,在空中旋转,快如一道掠影,将靠近的幽蝶削成了齑粉。

姚璐阖着眼,睫羽上挂着晨露,如墨的长发被雾气湿润,平静的依靠在树桩上,对四周惊天动地的动静毫无知觉。

一只散发着蓝色荧光的幽蝶从她头顶的大树间悄然飞下,忽扇着翅膀靠近。

正要落在她额间,

一道快如风的黑影掠过,

不差分毫的撞碎幽蝶的翅膀,将它击成了粉末。

残存的灵力扑簌簌的落下,落在少女光洁的脸颊,随即消失殆尽。

玄扇带来的罡风扫落睫羽上的晨露,吹动鬓角微扬。

少女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头,很快又归于平静,好似一滩无波无澜的死水掉下一滴水珠,泛起微弱的共鸣。

孟长野接住玄扇,口中愤愤的埋怨道:“老三怎么还没到?”

幽蝶数量不多,却是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飞来,毫无章法节奏,翩翩闯入人群,无孔不入。

原本只是一两只跟踪,之后数量越来越多,开始有目的的接近俘虏,上次还差点将人唤醒,搞得他们现在夜不能寐,一路只管战战兢兢看守。

光这一个就费了不少人手,还是一时侥幸得逞,如今后面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步步紧逼,若同时发起攻击,只怕他们孟氏两兄弟都得折在这里。

孟长风察觉到不对劲。

这一次的灵蝶明显比之前更多,前赴后继的来得也更快,恐怕来人就在附近。

孟长风抿唇思虑了片刻,喊道:“老二,带人先走,我拖住他们。”

“可是大哥”方才不还说不能暴露行踪吗?

“留下十人,其余人先撤。”孟长风的喊话截断了孟长野还未说出口的话,他猜测着对孟长野道。

“来的应该不是阙楼中那个叫云汜的,以她之力,此刻怕是已经追上来了,此人幻化出如此多的灵蝶,现在必定是灵脉受损,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继续往北走。”

“好。”孟长野看了一眼再次被架起来的姚璐,下令道:“走。”

乌泱泱一群人如汇集的鱼群,井然有序的沿着密林中的羊肠小道继续往前行。

孟长风站在他们身后,双手翻转,掌中结印,在身前落下一道隐形的结界。

追赶姚璐气息的幽蝶撞上结界往后回弹,又接连几只陆续撞上来,皆被挡了回去。

剩下的十个小罗罗挥舞着手中兵刃继续斩杀幽蝶,孟长风则身影一闪,消失在半空。

两道修长挺立的身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飞身而至。

来的一男一女,女子清冷,男子俊朗,一个雪山之巅,一个高山之巅,一看便知都是卓尔不群的人物。

女子看向前面的几个虾兵蟹将,冷声问:“人在哪?”

十人回头望了一眼,恍惚间明白他们已成弃子。

即便如此,仍是无人背叛,一律缄口不言。

卿玥眼角微红,发白的面色昭示着她正如孟长风所言,因灵力消耗过大而灵脉出现受损。

她握紧手中的灵簪鞭,寒如冰锥的眼神从几人身上扫过。

手腕用力一甩,灵鞭吱啦的伸出比拇指还粗的灵柱,缠上最近一人的脖颈。

她又问:“人到底在哪?”

每过一息,她的手便紧一寸。

被扼住喉咙的人面色涨得发红,额角青筋暴起,眼球突出,爬满了红血丝,大张的嘴巴如上岸的鱼,拼命汲取着氧气。

剩下的九人怔怔的望着生命快速消逝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死亡的恐惧包裹,心神大失,却仍旧无人开口。

陆北曜紧抿着唇,若有所思的看着卿玥,心中想起她那日所说的“未结深仇大恨,不必赶尽杀绝”。

此时的她丝毫没有往日悲天悯人的缱绻,像是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杀神。

他又望向前路,心头好似有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下。

洛阳?

难道是巧合?

若非巧合,她届时又该如何自处?如何抉择?

光是想想可能发生的情形,陆北曜都恨不得自己能有个分|身,先前往洛阳探清事情原委。

卿玥紧盯着面前的几人,眼中泛起滔天的杀意,耐心已然耗尽:“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们要将她带去何处?”

又等了一息。

她一步上前,手中灵鞭如闪电鸣响,不消片刻,剩下的九人全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卿玥指尖又凝出一只幽蝶。

往前走了几步后,一人一蝶全都停了下来。

从下到上的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地方,卿玥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唇角,不屑道:“雕虫小技。”

她收起灵簪鞭,张开五指,心中捻诀,掌心荧光乍现。

她一掌向前,打在隐形的结界上。

结界亮起微弱的光芒,沿着她掌心的位置,如被火焰焚烧一般一点点消退。

一支箭弩破空而出,声响影至。

“小心!”

手腕一紧,卿玥撞进一个宽广的胸膛。

一股浅淡的幽香充盈在鼻尖,清新淡雅,夹杂了些许雨后氤氲的潮气。

卿玥暴怒又焦急的情绪,在这股清爽的香味下得到短暂的安抚。

无为的剑芒从眼角闪过,丁铃当啷的兵刃相撞之声响起。

陆北曜的手腕挽成了花,截下接连射来的三四道弩|箭。

弩|箭撞上无为,“呛”一声偏移路线,没入潮润的土地。

弩尖裹挟的灵力磅礴深厚,陆北曜无法正当其锐,只得揽着卿玥步步后退。

卿玥凝神,听着弩|箭划破天空的碎裂声。

两只弩|箭过后,卿玥锁定发射的位置。

她再次拿出灵簪鞭,上前一步转动手腕,将灵鞭转成旋涡,兜住又一支飞速袭来的箭弩,接着一招四两拨千斤。

弩|箭调转方向,迅猛飞向自己的主人。

绿叶掩映间发出一声闷哼,树枝一阵颤动,相连的几棵大树也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卿玥身上的封印压抑着幽黎族独有的强劲灵脉,阻止精纯灵蕴的外溢,同时也阻碍了体内灵力流转的速度,大大降低了灵力恢复的速度。

一路追来,动用太多的灵力召唤幽蝶,又耗费灵力破结界,本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又加这一击。

卿玥感觉体内的封印有了龟裂之象。

身上传来阵阵顿痛,被压制的醇厚灵力将出未出,如堵在闸中的洪水冲裂了河堤,正咆哮叫嚣着不管不顾的想要一涌而出。

口中涌上一股腥甜,额间冷汗涔涔,咬紧的牙关如强力镇压灵脉翻滚的封印,颤颤巍巍。

灵脉中,又一道磅礴的灵力撞向封印,四肢百骸顿如被车碾过一般疼痛。

鲜血从嘴角溢出,在嫩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猩红。

卿玥也终是不堪承受。

只觉头重脚轻,脑袋昏沉,不由自主的倒下。

“卿玥。”陆北曜心头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卿玥的身躯。

再看她白如纸的面色更是揪心,掌中忙蓄起灵力,缓缓注入她体内。

“不用管我,快追上去。”卿玥紧蹙着眉头,强忍身上的痛,有气无力道。

“这条路往北是通往洛阳,我知道一条小路,你先修养片刻。”陆北曜心疼道:“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总要先顾好自己才是,否则就算追上了又能如何。”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也该知道我的族人被他们抓走之后可能会面临的局面。”

一想到这些,卿玥心中就倍感恐慌,她一刻都不敢等,就怕晚一步就来不及了,甚至都不敢闭上眼,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他们伤害姚璐的场面。

作为幽黎族长的十五年来,她每天想的都是变强大,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族人。

她早就做好了为族人随时付出生命的决心,如何能容忍族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卿玥推开陆北曜的手,不顾自身的伤痛,挣扎着起身。

右手捻成兰花指,指尖催化灵力。

蓝色的灵蕴在指尖跳动,却是好半晌都凝不出一只幽蝶。

陆北曜紧抿着唇,看着卿玥越发焦急,已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紧锁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又怎会不知这些,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无能为力,更觉愧疚。

他救不了姚璐,也帮不了卿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这般消磨自己。

陆北曜咬牙狠了狠心,果决的一掌劈在卿玥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