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洛阳1(1 / 1)

卿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和姚璐带着女娲碎石回到了林荫山涧,她的阿爹和阿娘以及越来越多的族人,都从幽黎神庙中苏醒过来,林荫山涧里恢复了以前的生气和热闹。

她也不再是幽黎族长,只是单纯的幽黎姬氏。

她开始无拘无束的跟着姚璐漫山遍野的抓鱼斗鸟,晚上就拽着阿娘给她讲年轻时的趣事,就跟小时候一样。

迷迷糊糊间,卿玥感觉到刺目的阳光铺撒在眼睑,温温热热。还有一股淡雅的清香一直萦绕在鼻尖,好半天才认出这股幽香。

是陆北曜身上特有的香味。

喧闹一点一点的闯进耳郭,声音越来越大,她感觉到自己正趴在一个宽阔的后背,回转的意识随着前进的步伐晃荡。

洛阳城的墙垣多由青石搭建,翘角飞檐简约大气,少了些雅致,但多了几分庄重肃穆。

厚重的青石板铺满了长街,街道干净整洁,偶有香车宝马从身旁驶过,马蹄声浅浅,车轮声辘辘,马铃声叮铃,走一路响一路。

三五稚童在路边嬉闹,银铃般的笑声如山涧清泉,叮叮咚咚,欢畅肆意。

陆北曜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停下脚步,回头问:“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口中还有残存的血腥味,卿玥吞咽了一口口水,润湿了些许干涸到发疼的嗓子。

嗓音如顿涩的铁片,嘶哑道:“这是哪?”

“我们已到洛阳。”不等她继续开口询问,陆北曜便道:“追踪不一定非要靠你的幽蝶,他们那么多人,但凡走过,必定会留下踪迹,我已让葛荺提前到达洛阳,他确实看见一帮人挟持着姚璐进了城门。”

“谢谢。”卿玥道:“你放我下来吧。”

陆北曜双膝弯曲,躬下身子。

他这一路上给卿玥输送了不少灵力,即便不能完全恢复,此刻也当无大碍了。

卿玥的腿刚放下一半,耳边听到一声欢快而激动的狗吠声。

这声音铁定是十二无疑。

这般欢喜,都能想象出它扑到人身上的画面。

卿玥即将伸到地面的脚

顿住了

陆北曜等了好一会,深感疑惑问:“怎么了?”

“”

直说怕狗,好像有点太丢面子了。

装柔弱在他身上再赖一会,等十二走了再说?好像太不成体统了。

还不等她纠结完,十二已蹿到了两人身前。

卿玥的脑子已经顾不上思考,下意识的躲避让她快速缩回了腿。

陆北曜一头雾水的忙将她扶稳。

他看向围着两人转圈圈,正吐着粉舌,模样比啃肉骨头还高兴的十二,突然明白了缘由,心中却直感怪异。

她何时会怕这些东西?要怕也是这些灵物怕她才对。

“十二。”陆北曜呵斥了一句。

十二也似想起了卿玥不喜它靠近,逐渐平复了心情,停在两人身前一步之远。

卿玥这才安心落地。

刚站稳,一个清瘦的身影便迎了上来,他手中提着一把暗幽幽剑形似刀的长剑。

陆北曜看向来人问:“十二是跟着你来的?”

“嗯。”葛荺点头道:“应是嗅到熟悉的气息便找了过来,方才见它往这边跑来,想着应是你们到了。”

陆北曜忧心忡忡问:“那荀师妹也知道了?”

葛荺:“暂时应该还不知道,十二也是才发现我在洛阳。”

陆北曜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卿玥并未注意到陆北曜和葛荺之间微妙的眼神互动,只心心念念着姚璐的安危,着急问:“他们将啊璐带往了何处?”

葛荺答道:“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中。”

卿玥:“现在带我去。”

陆北曜拉住她的手腕制止:“白日人多眼杂,等天色黑了再动手也不迟,你也趁此时间调息片刻。”

卿玥此刻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姚璐,但也知道陆北曜此般安排是正确的。

若是将动静闹得过大暴露了幽黎族人身份,只会引来更多的人,到时只怕连这洛阳城她们都出不去。

她屈起手指,指甲直陷进了掌中,强压着情绪默认陆北曜的安排。

见主意已定,葛荺开口道:“我已安排好了住处,与那座小院只隔了一条街,待天一黑,我们便行动。”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十二:“它如何处理?”

十二乖巧的坐在青石地面,“哈哈”吐着长舌,骨碌着黑漆漆的眼睛在几人面上流转。

陆北曜也扫了一眼十二:“带上吧,暂时让它跟着我们。”

十二听懂了他的话,忙站起来拼命摇着尾巴讨好。

卿玥:“”

此时,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贼兮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卿玥察觉到了些许不适,可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街上行人寥寥,正是下午打瞌睡的时间,一家两层小客栈中,老板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二楼楼梯口,两个身影各倚在一方扶手上,在窃窃私语。

“确与荀家无关?”陆北曜小声问。

葛荺认真道:“我一直守在附近,未发现他们与荀家有来往。”

“那就奇怪了。”陆北曜摸着下巴沉思道:“不是荀家人,那他们千里迢迢带着姚璐来洛阳究竟有何目的?这么多人手,应当不是什么小家族。”

葛荺摇了摇头:“我也并未看出究竟是哪一家。”

“希望真的与荀家无关吧,否则不论是卿玥还是荀师妹都无法接受。”

葛荺面上也爬上了愁云:“没想到才离开十数日,竟发生这么多事。”

“是啊,瞬息万变,皆是始料未及。”陆北曜叹气道:“光顾着说这些了,临濮那边都处理好了?”

“我将乳母接出了陈家,给她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居住,等再过些年便回去给她养老吧。”

“葛家那边呢?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葛荺转身,大掌附在四方的木柱上,视线顺着阶梯而下,望着层层叠叠,有些年岁的绛色木梯,沉默了半晌。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贪恋那什么家主之位,更没有什么责任可言。”葛荺扯了一下唇角,眼神含了些阴狠:“那老头子为了稳住四大家族的地位机关算尽,我倒是想看看,当他濒临死亡之际,看着葛家后继无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陆北曜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未道只言片语。

心中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不曾经历过他的痛,也没有资格劝他大度。

夜晚越来越长,天色说黑就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黄的烛光。

墙垣下角落里的野猫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梳理过毛发,处理完掌中残存的食物,心满意足的埋下脑袋,蜷成一团。

头顶有三道影子一闪而过,猫眼咻然睁开,瞳孔缩成一条细小的缝隙,眼珠亮起荧光。

它朝空无一物的天空望了两眼,缩起脑袋继续入寐。

这一片皆是普通的住宅,葛荺所说的小院位置极其隐蔽,若无人引路,只怕一时半会寻不到踪迹。

三人躲在一处屋脊上,观察着小院内的情况。

朴素的小院内灯火通明,各个角落里或明或暗的安排了看守的人,粗略一数便有二三十人。

那些人所穿衣物与那天的十人一样,皆是普通的民制服饰,完全看不出出自哪家。

葛荺指着西北角的一间角房,小声道:“我观察过了,只有那间小房子里,不论何时皆有人轮番看守,姚姑娘可能被关在了此处。”

“那便依计划行事,我们两个去前院引开守卫,卿玥去后院救人。”陆北曜叮嘱道:“洛阳城中玄门百家的人来来往往,尽量以最小的动静救出人,切莫招人耳目。”

卿玥眼睛动了动,瞥了一眼陆北曜,没有接话。

她知道后面的话主要是对她说的,是怕她心生怨愤,会痛下杀手。

若是安全救出人,她自是不会再滋事,可若是其他的,她也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幽黎一族天赋异禀,委曲求全了十五年,躲在灵荫山涧的一隅之地,从未主动生过事,结果呢?换来的不过是得寸进尺。

曾经谨遵先祖遗命,以命护天下苍生,可如今的苍生又是如何待幽黎一族?

她不想护了,就连最后的一丝善意,她宁愿给那林间的妖怪,也吝啬给这些人半分。

“好,以哨声为号。”葛荺边戴上一块黑色面纱,边回应道。

陆北曜也戴上面纱,担忧的望向卿玥,再次叮嘱:“小心为上,遇事及时发信号。”

卿玥:“”

陆北曜和葛荺相视一眼,默契的一跃而下,绕到前院佯攻。

院内火把如大火蔓延般从前院快速亮至后院,将整个小院照得如白昼。

两人一会在西边弄出动静,一会又在东边弄出动静,星星点点的火把便似海里的河虾,一会游过来一会又游过去。

前院动静半天未停,后院便坐不住了,遂分出大批星火加入前院平乱。

卿玥则在此时从屋脊上站起,身姿轻盈的在翘角飞檐中起起落落,绕到小院西北角。

伤虽未完全恢复,但躲过这些小鱼小虾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她蹑手蹑脚的落在角房屋顶,跳进阴暗的角落,从身后勒死一个看守,又来到正门,挥开灵簪鞭,干净利落的解决剩下的四五个人。

推开房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