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玥诚心待过荀芷,也曾将她当做幽黎族后裔全心全意的护卫过,知道百家围剿的起因之后,面对荀芷,她的心情也多是复杂的。
这几日,她总是会想起荀芷的笑脸,想到她这段时间的想靠近却不敢靠近。
一个世家颇受宠爱的小姐,却这般懂事又小心翼翼,想来父母早亡,她的心里也一直颇受磋磨。
每每想到此处,卿玥都觉心疼,不免生出惺惺相惜的意思。
卿玥本就淡漠的神情,在添了几分不自觉的担忧后更显冷峻。
她挑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语气凉薄问:“荀芷消失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两人挠了挠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人回:“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我就睡着了,醒来荀姑娘就不见了。”
另一人附和:“对,对,就是这样。”
又想了一会,这个说:“我想起那天晚上突然刮起一阵凉风,那个风啊,是真的冷,还有股阴森的感觉,直叫人汗毛都起来了。”
那个也跟着说:“对,我也想起来了,那股风吹得还真是莫名其妙。”
说着说着,两个人转过头望着彼此,竟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
“诶,你那天晚上不还说看见一个黑影来着吗?”
“你不是说我眼花,说那是只黑猫吗?”
“那不是不知道夫人的鬼魂回来了吗?你还记的吗?当时我们还闲聊,说荀姑娘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少夫人,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惊动了夫人的鬼魂回来选儿媳妇?”
“这么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咳哼。”
门外的林管家咳嗽了一声,那讨论得正欢的两人顿如受惊的小鸡仔噤了声,低着头继续毕恭毕敬的站好。
卿玥的大拇指婆娑着食指,沉吟了片刻问:“你们睡着之后,可察觉出什么异样?”
两人瞄着对方又想了想。
左边的抬起头,如履薄冰的小声反问:“睡得很香算吗?”
他说完便忐忑的观察卿玥。
她看过来的眼神清冷似霜,却没有怒意。
如此,他暗松了一口气,也变得大胆起来,又道:“我这人平时睡觉浅,但那天却睡得格外的沉,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卿玥面无表情的问向另外一人:“你也是?”
那人点点头:“是,我也做了一个梦。”
见卿玥垂头思索了半天未再有询问之意,被问话的两人转头看向林管家,得到他的示意后缩头缩脑的退出小院。
待他们离开,陆北曜摸着下巴喃喃问:“她多次缠着葛荺,却并未伤害他,难道真是夫人的魂魄?”
卿玥道:“不见得。”
陆北曜凑上前又问:“你有发现?”
卿玥转头望进陆北曜的眼眸:“我记得你曾说过,葛夫人是难产而死?”
“对,这是葛荺告诉我的。”
陆北曜肯定的点头,说完又想,卿玥不可能说废话,难道其中有内情?
他又转眼看向门口的林管家。
林管家心领神会,立即道:“夫人确实死于产后血崩。”
卿玥望着再次看过来的陆北曜,开口解释:“我只是在想,若是怨灵,为何这么多年葛家一直相安无事?”
林管家也猜想着问:“可若不是怨灵,为何有已故夫人的模样?”
“去看看就知道了。”卿玥起身道。
两人又跟着林管家到了昨晚上的那处空旷之地。
夜里视线短,才觉四周一览无遗,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如今白天里四下望去。
东边的清池游廊雅致静美,南边繁花似锦渐迷人眼,西边圆形拱门内曲径通幽,北边假山青松相互掩映。每一处景致无一不是恰如其分美不胜收,唯独中间这一块空空荡荡得格外突兀。
林管家道:“夫人的住所消失之后,我们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让其重现,也曾想过在此处重建一座林夕阁,可始终建不起来,这才作罢一直空着。”
卿玥平波缓进,慢吞吞的走在空旷之上,又细细感受了一番,还是无甚发现。
她又放出一只幽蝶。幽蝶盘旋飞舞,依旧一无所获。
她掌中运行灵力,掌心朝外举过头顶,阖上眼,以灵力再次探查。
又是半晌,她终于察觉到一点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沉着心继续感受。
突然,
有一股力量抓住了她的手。
那股力量很大,卿玥身体不受控的往前一个趔趄,来不及挣扎就已经被拽进了半条胳膊。
“卿玥!”
耳边传来一声呼喊,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手也被一股力量抓住。
宽大温暖的掌心紧紧扣住手腕,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暖意。
是陆北曜。
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大,即便合他们二人之力,也还是拖不住卿玥不断往里陷的身子。
既挣不脱,那便进去一探究竟。
卿玥如此想着,反手抓住陆北曜,借着那股力量一拉,就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那力道一收,两人便力量失衡的双双倒地。
耳边还依稀听见林管家喊叫的声音:“陆大公子,姬姑娘”
陆北曜感觉脑袋下枕着一个软软乎乎的东西,鼻尖还有一股冷香,当即反应过来是卿玥的胳膊。
他快速挣扎起身,捏着卿玥的胳膊问:“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卿玥在陆北曜大掌的力道中坐起身,边回答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身后是紧闭的垂花门,眼前是一处庭院。
庭院风景秀丽风雅,颇有几分女儿之气,看得出此处的主人定是个温文尔雅端庄的女子。
难道这里就是那位先夫人的住所?
刚刚还听到了林管家的声音,看来院子没有消失,只是被什么隐藏了。
可他们多年找不到入口,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竟是这般巧,误打误撞的就进来了?
正思考着听见陆北曜轻笑了一声。
卿玥转眼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最后又摸了摸脑袋:“我头发乱了?”
陆北曜摇头。
卿玥问:“那你笑什么?”
陆北曜挑眉道:“只是觉得我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了。”从小到大都没有。
方才是卿玥先进来的,自然也是她先跌倒的。
而后进来的陆北曜嘛,准确的说,是被她拉扯着绊倒的。
看着他倒下,卿玥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他的头,这才有了他枕在她手臂上的那一幕。
听陆北曜这么一说,卿玥也觉得自己这模样确实有些过于阳刚,反衬得他弱不禁风,毕竟他也是个中翘楚,却在自己面前处处显弱态,确实有些委屈了他。
卿玥想了想问:“要不下次我让让你?”
陆北曜忍俊不禁。
他也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算了,还是你保护我吧,你若还能保护我,说明你还安然无恙。”
卿玥不假思索的痛快应到:“好。”
陆北曜不再开玩笑,边扶着卿玥站起来,边道:“这看着是个女子的庭院,应该就是葛夫人的住所林夕阁。”
“嗯。”卿玥道:“进去看看。”
两人肩并肩的刚往里走了两步,眼前就凭空冒出了一个个半透明似彩色泡沫的灵团。
再回头看去,一时之间灵团铺得到处都是,高低错落,流光溢彩,展眼望去颇有些意境美感。
凑近看,灵团内隐约还有人影浮动。
陆北曜问:“这是什么?”
卿玥道:“应该是梦灵。”
“梦灵?”
“嗯,一种”
卿玥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蓦然似大火蔓延,由一点快速覆盖扩散,转瞬改头换貌。
陆北曜错身上前一步将卿玥护在身后,不明所以的又问:“怎么回事?”
卿玥镇定道:“应该是不小心触碰了梦灵,进入了梦境中。”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愤恨的声音传来:“以我生魂为祭,诅咒你此生求而不得,终生活在悔恨之中。”
两人循声望去。
檀木床雕龙画凤,嵌珠镶金,精美绝伦。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约莫双十年华,此时面色苍白如纸,脸颊上汗如雨下,额前鬓边碎发早已湿透,双目发红。
她不甘的支着脑袋,小手紧紧的拽着跪在床前男子的臂袖诅咒着。
说完这句话,女子泄了气般松开男子躺回床上。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倔强躲在眼眶中的眼泪藏无可藏的从眼角滑落。
“滚。”她轻启樱唇怒道。
男子背对着两人,看不清模样与神情。
只见他福着身子,抓住女子的小手苦苦哀求:“红蓼,只要你活着,怎么恨我都行,我求求你,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女子闭着双眼始终不答,紧咬着牙也始终不喊一声疼。
身旁鱼贯而入的进来数个婆子丫鬟,手中或端着铜盆,或提着木桶,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水,个个脚步急切。
“小姐。”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呼唤着扑到床前,又转头催促还在苦苦哀求的男子道:“家主还是快些出去好让稳婆为夫人接生吧,再晚些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男子看向那女子,怔了片刻怅然起身,又看了一会床上的女子方转身。
赫然就是年轻时候的葛青松。
这个时候的葛青松身材精炼壮实,即便面上有些狼狈,仍是遮掩不了他的意气风发。
陆北曜惊讶问:“难道这是葛家主的梦境?”
卿玥道:“应该是。”
葛青松失魂落魄的与他们擦身而过,径直往门外走去,跌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朱红的门扉被关上,也挡住了门外落寞的身影。
门扉上灵气波动,随之出现了一个旋涡。
卿玥道:“那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