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误入2(1 / 1)

灯已燃尽,天光也早已大亮。

葛荺和葛青松依旧静默的站在原地,至今一言未发。

阳光穿透窗纸照进房间,洒在葛荺低垂的眼睫上。

即便此时迎着阳光,也依旧驱不散他脸颊上的阴沉。

在他就要失去耐心之前,葛青松终于开了口。

他斟酌着小心翼翼问:“这些年,你在陈家过得好吗?”

葛荺冷笑一声,斜眼看他:“你想我怎么回答?说我过得很好,这样你便心安理得了?”

葛青松梗了一下,又是半天说不出下一句。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这般假惺惺。”葛荺等了片晌,收回目光再次盯着门扉,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若是忏悔求原谅的话,那便不必说了。”

葛青松愈显憔悴,浑浊的双眼失了最后一丝神采,自责,悔恨一闪而过,只剩根深蒂固的无能为力。

他木然的望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侧脸,往事如潮水般一幕幕涌上心头,击打着胸腔,将他吞没,彻底溺毙其中。

他佝偻着背脊,再次靠坐在书案,双手随意垂放,俨然失了一家之主的风骨,只剩一个失意的沧桑老人。

又是过了好半晌,葛青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苍凉的笑容:“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诸多怨言,这些年也是我亏待了你,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再次抬眼望向葛荺,灰败的眼眸点起一丝希冀的光亮:“但你能不能”

“不能。”

葛荺无情的打断,转身不偏不倚的望进那双黯然失神的眼睛,语调清寒似六月飞霜:“葛家与我无关,裕今堡亦与我无关,我没有让你亲眼看着我毁了它,便是报答你这一身血脉,此后你我亦无瓜葛。”

葛青松垂着头如座坍塌的大山,精气神一点一点的溃散崩落。

葛荺视若未见,转身道:“若再无其他事,我便不打扰葛家主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大力打开,葛荺方跨出一只脚,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那声音仍是有气无力,却添了几分肃穆。

“若弃葛家,你以何身份娶荀姑娘?”葛青松故作嘲讽:“以陈家表少爷的身份,还是无名无姓的小卒之辈?”

葛荺眸色一变,阴沉的面容更加森然。

他停下脚步,冷声道:“我自会靠自己的本事争取,从前未沾你葛家半分荣光,往后也不需要。”

此行不通,葛青松的语气又柔和下来:“你身上流着的毕竟是葛家嫡系子孙的血脉,无论你如何否认,你终是葛家的一份子。”

“你把我赶出去的那一天就已经不是了。”

葛荺说完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

他的步子跨得很大,走得也极快,步步生风,掀起衣襟猎猎,紧握着千劫的手青筋暴起,隐晦的展露出他的隐忍与怒意。

“卿玥。”

“我在。”

陆北曜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挪了两步,撞到一个软乎乎的身体,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直到触及微凉的指尖,方松了一口气。

两人从梦境中出来就被大雾迷了眼。

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是不是还在刚才那座庭院也无从得知。

陆北曜将卿玥的纤手握在掌心,警惕着四周问:“我们这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卿玥垂眸看了一眼覆在手上的大掌,眼神一触即收,面色无波无澜:“方才那些梦灵应当就是阵法。”

陆北曜蹙眉又问:“这气息好似不是怨灵。”

卿玥道:“是魇兽。”

“魇兽?”

陆北曜呢喃着搜刮脑子里的记忆。

魇兽也叫食梦貘,是一种以梦境为食的妖兽。

据书中记载,魇兽是最接近魔族的一种妖兽,可入人梦境,以梦为食。

魇兽幼时以梦境为食,只会让被食梦者短暂的出现精神低迷或整日昏沉的情况,然成年后的魇兽可来去幻化无形,更可侵入控制生灵的意识,将其困在梦境中,吞噬其精神力直至衰竭而亡。

其可怕之处正是在于它的防不胜防,杀人于无形,至今都无人能描述出它顶峰时期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一人一生的梦境极其有限,故魇兽也极其难以成长,见过魇兽的人更是微乎其微。

葛荺夜夜昏迷后进入梦境,那两位看守沉睡后亦进入了梦境,加之这满院的梦灵,以及这气息,应是魇兽无疑。

如今已能幻化出形状,想来其修为已远超一般妖兽。

可为何一直缠着葛荺?

又为何有人说看见的是葛夫人的容貌?

方才明明察觉到有一股力量将卿玥拉扯进来,然进来后又有魇兽百般阻挠。

难道?

陆北曜目光炯炯的望着卿玥问:“你方才可看见是什么将你拉进来?”

“不曾看清。”卿玥道:“但确实是两股气息。”

“所以是魇兽困住了葛夫人,还是葛夫人困住了魇兽?”

陆北曜虽看似自言自语的喃喃,但卿玥却是认真的回答:“都不见得。”

陆北曜眼漏疑惑,还未等到卿玥解答,却见她眼神一凛,忽的转头一掌拍出。

两股罡风相撞,掀起一阵飓风,将浓郁的白雾吹散了些,只将将看清三步以内的情形,却已足够陆北曜看清卿玥。

眼见卿玥不受控的后退,陆北曜不假思索的伸手揽上她的腰肢,与她一起后撤了两步。

两人又撞上一个梦灵,随之进入梦境。

入眼便是一棵四五人高的紫荆花开到荼靡,花色紫红,形如蝴蝶,团团爬满枝头,只见其花不见其叶,一片艳丽如火如荼,满院繁花似锦,皆不及其风采。

一阵清风拂过,花瓣洋洋洒洒,漫天飞舞,更是美的如梦似幻。

陆北曜无暇顾忌美景,只盯着卿玥担忧问:“没事吧?”

卿玥直起背脊,摇摇头:“无妨。”

陆北曜又问;“是魇兽?”

“嗯。”

“可看清模样?”

“并未,雾太浓,只瞧见一团黑影。”

正说着耳边传来声响。

循声看去,一个花季年华的少女摸着门扉缓缓而出。

女子阖着眼,眉如远黛,鼻子秀挺,唇不点而红,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却别有一股淡雅如水的干净。

这女子正是他们方才见过的陈红蓼,较之方才更显青春明媚。

可她这般是为何?

为何一直闭眼行路?

只见陈红蓼摸索试探着走下门前的木阶,行至花树前。

察觉一片花瓣从脸颊滑过,她勾起唇角,微微仰起头,用脸颊去迎接和感受漫天的花雨。

她从容自得的模样不似在玩闹,倒像是多年来的习以为常。

“她看不见?”陆北曜观察了半晌不由发问:“可方才的梦境中她明明无常。”

卿玥同样疑惑,看着陈红蓼未答。

这时,一只雪白的兔子从墙角蹿出,一蹦一跳的靠近陈红蓼,在她脚下蹭了蹭。

陈红蓼侧耳感受了片刻,笑着缓缓蹲下身,手掌一点一点下移,触到柔软的毛发,方一下一下的顺着兔子的脑袋抚摸。

她笑着说:“你又来了?想来是见我一人太孤单,故来陪我的。”

陈红蓼轻柔的抱起兔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树荫下。

她谨小慎微的挪着碎步转身,又慢慢的松开一手向下探查,屈膝坐下。

手掌触到铺满青草地的花瓣,她随手拈起一片,在手中婆娑了片刻凑近鼻尖。

边嗅着花香,边自言自语的道:“他们说这是紫荆花,花瓣是紫红色的,说满树红花很美,花落也很美,他们都说美,应该真的很美吧。”

兔子的三瓣嘴不停的动啊动,不一会,将她淡青色的纱衣绞进了嘴里。

察觉到衣裳上的重力,陈红蓼放下花瓣,再次抚上兔子细密柔软的毛发,勾唇笑问:“你在安慰我吗?没关系的,我只是有些憧憬,因从未见过,也说不上有多遗憾。”

她不停的抚摸着兔子道:“我天生无目,生来便未见过这些,也想象不出你的模样,更不知道像雪一样白的颜色是如何,但我知道,你一定跟她们说得一样,很可爱。”

兔子吐出嘴里的纱衣,突然后退一蹬,从她怀中跳出,朝着墙角蹦去。

“你去哪里?”陈红蓼下意识的伸手向前捞,毫不意外的捞了个空。

即便这般,她不急不恼也不气馁,再次安坐,依旧笑道:“罢了,你也陪了我好一阵,也该坐不住了。”

她伸手再次从草地中摸起一片花瓣,在手中细细的婆娑,后又摸起一片,又是一阵临摹,似在区分每一片花瓣是否有不同之处。

如此看了半晌,一直无异样发生,卿玥和陆北曜便也纷纷失了兴致,一心等待着出口出现。

陆北曜想起刚刚还没说完的话,便问:“你方才说都不见得是何意?还有第三种可能?”

卿玥一五一十道:“院内有一股明净纯洁的气息,不似怨灵,更不似妖魔。”

“你是说这院中还有第三个生灵?”陆北曜匪夷所思问。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竟是容纳了好些妖魔鬼怪,连难得一见的魇兽都在此现身,还有什么更稀奇的?

卿玥摇头,淡淡道:“暂未看清全貌,不好贸然下定论。”

眼角闪过一道光芒,卿玥转眼看去,随之咻然睁大了双眼。

“怎么了?”陆北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跟着呆在了原地。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