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探梦2(1 / 1)

上好的白纱薄如蝉翼,随风舞动更似一缕缥缈的轻烟。

帷帽中的女子微微抬起头,从被风掀开的缝隙中看见一个男子。

只见他银灰色的衣裳在风中猎猎,身似飞燕,潇洒俊雅的飞舞在碧绿的荷叶与娇艳的荷花中,刹那间手中便已撷了三两只荷花。

陈红蓼尚未回过神来,那人便转身点了一下荷叶,身姿轻盈挺拔,如谪仙下凡落在她身旁。

她慌张的后退一步,有些无所适从。

男子转身看向陈红蓼,递出刚采撷下的荷花,声音温润明朗:“见姑娘多有不舍,便擅作主张折了几枝赠与姑娘,还望姑娘莫嫌弃。”

陈红蓼抓着丹儿的手紧了紧,不自觉又后撤了半步。

透过白纱,隐约看出她的紧绷。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僵持了好半晌,男子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的收回手道:“想来是在下唐突了,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莫见怪。”

帷帽中终于传出声音,轻柔中带了些许急于解释的张惶:“没有,只是觉得如此好花,该众人共赏才是,怎敢据为己有。”

男子弯了弯嘴角:“在下倒觉得,好花终败,若遇良人赏,却比枝头空谢更得意义。”

白纱下的面容一怔,随之缓缓抬手拨开帷帽。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桃粉色的荷花,一朵才露尖尖角,一朵饱满的花骨朵,一朵含苞吐萼,一朵花开一半,一朵花瓣片片舒展正是佳期。

花枝间还有两个莲蓬,一个嫩绿,耷拉着未脱的花蕊,一个翠绿似拳头大,压弯了荷梗。

他方才看似随手的一折,却枝枝出类拔萃,簇拥成一束,相得益彰的煞是好看。

想来他应是听见她们的对话,故为她折取了一整个花期的荷花变化。

陈红蓼不免有些心神荡漾,轻挑桃花眼看向男子的面容。

男子剑眉星目,眉目含笑,笑容温暖和煦,恍如一缕阳光从打开的半扇帷帽中照进她的心间。

明亮的眼眸愈加璨若星河,瞳孔泛起波澜,漫上绚丽多彩的颜色。

男子的笑容呆住,瞳孔微睁,脱口而出道:“你的眼睛”

陈红蓼手足无措的放下帷帽,躲闪的别过头。

男子忙收住话,眨了眨眼掩住心头讶异,略带歉意道:“抱歉,在下未有冒犯之意,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

陈红蓼低下头,情绪掩进白纱中,依稀可看见她勾起的唇角。

她轻轻拽了一下身旁的丹儿。

丹儿心领神会,转手扶着她的胳膊离开。

男子视线追随着陈红蓼,唤了一声“姑娘”,又觉是自己方才的行为冒犯了人家,故惹得佳人不快,遂止了话,伸了伸手中的荷花,一时张口结舌的不知该说什么。

陈红蓼身形停顿,回头半顾,却并未言语。

丹儿痴傻的隔着白纱看了片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松开扶着陈红蓼的手,讳莫如深的笑着转身,接下男子手中的荷花,福了福身道:“丹儿替小姐多谢公子赠花。”

男子愣愣的连忙颔首:“是在下荣幸。”

他方收回的目光再次望向陈红蓼,似被勾走了魂一般,眼中只她一人,再容不下其他。

陈红蓼在丹儿的搀扶下登上马车,临进马车前又止不住脚步停顿,含羞带怯的回望一眼男子。

见她回望,男子一瞬挽出笑容回应。

这让陈红蓼惊鸿一瞥的男子正是葛青松。

陆北曜望着呆站在亭中的葛青松,不禁想起第一个梦境中的情景,心中感慨万千。

出口运转了半天,可陆北曜却一直未动,卿玥转头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怎么了?”

陆北曜望着葛青松,心情郁郁:“只是在想,他们才子佳人一眼定情,终结秦晋之好,本该是一段佳话,何故行至如此镜破钗分之地。”

卿玥看了一眼葛青松,不咸不淡道:“缘分到头终有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

陆北曜收起目光,深呼了一口气,牵起卿玥的手:“走吧。”

察觉他的低落,卿玥收紧手指回握,轻声道:“我们不是他们。”

陆北曜转眼看向卿玥,染上愁云的眼眸一点一点的重新坚韧,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点头笑道:“嗯。”

跨过那个出入口,两人又进入了种着紫荆花的庭院。

庭院内新添了许多奇花异草,一律打理得枝繁叶茂,一眼望去姹紫嫣红的仿佛进入了花仙子的宫邸。

那几只荷花和莲蓬被插|进了花瓶中,因着陈红蓼体内女娲碎石的灵气滋养,竟比在湖中开得还要娇艳欲滴。

丹儿捧着衣裳从屋外进来,边走向矮床边道:“大公子传话来,说今日有客来访,让小姐梳妆了去前厅。”

陈红蓼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托腮,面含春风的痴痴望着荷花,恍若未闻。

丹儿将衣裳平整的放在床上,转身来到梳妆台,歪头看了一眼陈红蓼,笑道:“小姐都看了好几日了,再看也看不出位翩翩公子来。”

“就你话多。”陈红蓼放下托腮的手,白了她一眼,摆正坐姿。

丹儿嬉笑着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一手捧起如瀑的长发,一手拿梳轻柔的梳理,惋惜道:“也不知道那位公子知不知道我们是陈家的?当时怎的就忘记报名号了,不知现在过去,能否再遇见他?不过当时有好些人识破了小姐的身份,他应该”

陈红蓼面色潮红的打断:“好了,快些梳洗吧,免得兄长等急了。”

说到此处,丹儿又蹙了眉埋怨:“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将小姐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从前是因为眼疾不能出院子,好不容易好了,可以什么都看一看瞧一瞧了,却要应付一堆上门求见的人,连出个门都不得安生。”

陈红蓼无所谓道:“都说有得必然有失,我如今眼睛好了,也不过是维持着常规依旧被困在院子里,如此想来,倒是我赚了呢。”

“呸呸呸,快摸木头,这种事可经不起念叨。”丹儿急得直推陈红蓼的肩膀。

陈红蓼哑然失笑,配合的抬手摸向梳妆台。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丹儿的巧手之下,原本淡雅的美人更加温婉端庄,半张脸掩映在面纱下,露出一双桃花眼,美目顾盼缱绻万千,更是惹得人如痴如醉。

还未走进前厅,便听见里面传出爽朗的谈笑声。

穿过月门,未及庭院正中,便听一个朗朗洪亮的声音笑道:“舍妹来了。”

交谈声遂止。

陈红蓼低眸提起裙裾,缓步踏上门前石阶。

刚行至门口,尚未看清厅中人长相,那人一面躬身,一面双手自下而上交叠合于身前,作揖道:“在下苍梧葛家葛青松,拜会姑娘。”

陈红蓼抬眼看去,他戴着冠,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青灰色的衣裳裁剪得当,系着同色暗纹腰带,举手投足间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他的声音温润明朗有几分熟悉之感,外加前来拜访之人多为试探,即便后来陈红蓼的名声越来越大,访客也不再似从前那般轻视,却也带了些一探究竟的猎奇。

这还是头一个碰见如此目不斜视,给足了她尊重的人,故此陈红蓼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也多了几分好奇。

陈红蓼屈膝,施施回以一礼:“公子有礼了。”

两人起身,看向彼此。

陈红蓼当即愣住,桃花眼微睁。

葛青松稍怔,望着桃花眼愣了片刻,直到那双眼睛再次泛起波澜,他恍然大悟的联想到湖边初见。

一旁的陈山柳察觉出两人的异样,特别是看到自家妹妹的眼睛显现出异常,便蹙了眉,上前一步问:“葛兄与舍妹见过?”

陈红蓼忙低头整理情绪,藏下眸中异样。

葛青松收起目光,坦诚道:“前几日在荷花坳中见过一次。”

他再次看向陈红蓼,笑了笑:“没想到与姑娘竟有如此缘分。”

陈红蓼眼眸轻抬,触及他的目光,腼腆的忙又躲开,露在面纱外的耳朵已成了粉红色。

陈山柳的目光更添严肃,一股不明的情绪稍纵即逝。

他打断葛青松的注视,抬手引导道:“葛兄请上坐,我们坐下再聊。”

葛青松自觉失礼,赔笑道:“山柳兄请。”

三人坐下后,葛青松率先开口道:“早前便听闻临濮陈家小姐的再生之力很是了得,也早有拜访之意,此次出行路过临濮,便贸然来了。”

“说来也是缘分使然,来时路上遇见一株黑牡丹,听闻姑娘是个爱花之人,特送来博姑娘一笑。”说着,葛青松看了一眼身侧的随从。

随从走向前,将手中抱着的物什放在陈红蓼身旁的高几上,又作揖退下。

“初次拜访便送上此等奇花,怕是受之有愧。”不等陈红蓼开口,陈山柳便已笑着推拒。

葛青松挽起笑容,不卑不亢不谗不媚道:“山柳兄言重了,此花娇嫩,除了陈姑娘的再生之力,只怕无人能将其养好了,所以在下方才才说是缘分使然。”

听这般说,陈山柳便也无话再拒绝,面容上一闪而过的警惕却很是耐人寻味,未等陈红蓼掀开盖在花枝上的绸布,他便急匆匆的引导着她拜谢,又找了个借口将人支下去,好似生怕她在此处多待一刻似的。

陈红蓼心有不解,但还是一一照做。

然而在她离开之后,门上却出现了两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