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爵位(1 / 1)

接下来几人的聊天就放松多了。

萧正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问了不少林峰这些年在外面的事,在哪儿住过,走了多远的路,有没有碰到过什么有意思的人。

林峰挑着能说的说了些,说什么一直在村里长大,都不怎么得出去过外面,萧正天有时候会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只是端着茶杯听他往下说。

云舒公主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说她儿子年龄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很优秀,什么什么之类的。

萧正天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趟,嘴角一直带着点弧度,像是很久没见过这种场面了。

旁边池子里的荷花被风压了一下又弹起来,花瓣边缘在日光里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为聊天中的人增添了一抹氛围。

萧正天又问了一句林峰是不是修炼了,如今的修为几何,这个的话,临风道也没有隐藏,如实说了,隐瞒也没什么用,因为那么多高手在暗中说谎只会适得其反。

萧正天听了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也没有多评价,只说了句「挺好」。

反应让林峰都觉得他对修行这件事本身不太在意。

又聊了一阵之后萧正天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往后靠了靠椅背,抬手揉了一下眉骨,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确实有些倦了的意味。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池塘,水面上的光斑正在缓慢地变薄,日头已经往西偏了不少。

「好了,」他开口,「今天就先这样吧,也算是见到朕的皇孙了,时间不早,改天有机会,朕再寻你母子俩来宫中,今天朕也有些乏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峰:「封郡王的事,过后朕会让拟旨送到你府上,今天就这样了,你们母子先回去吧。」

林峰和云舒公主同时起身。

云舒公主微微弯腰行了个礼:「父皇好生休息,儿臣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林峰跟着学了个样子,他不太清楚那些拜别的动作该怎么做,就照着云舒公主的幅度弯了一下腰:「皇爷爷好生休息,孙儿先行告退了。」

萧正天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目光已经移向了池塘那边像在看水面。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石径往外走,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响了一阵之后被拐角处的花木挡住了。

走了好一会出亭子,出了这个所在的院子之后,小彩和赵勤还在院门口等着,看到两人出来,小彩快步迎上来扶住了云舒公主的手臂,赵勤已经先一步往马车方向走去。

日光偏西了些,那些投在墙面的影子比来时拉长了不少。

萧正天在亭子里坐了许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还落在池塘的方向,但那条视线并没有聚焦在水面的荷花上,而是落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像是顺着水面蔓延到了某个他正在想的位置,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身后那个老太监依旧垂手站着,一动不动的,静待着主子发话。

过了好一会儿,萧正天开口问了一句:「小李子,你说朕此举对还是不对?」

老太监微微抬了一下头,声音不大:「微臣不知。」

被唤小李子的老太监,面容比萧正天不知道老了多少。

萧正天听了这话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你们呐,一个个都喜欢搞这些哑谜,说实话,朕还真不会吃了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你觉得林峰此子怎么样?朕希望你如实回答。」

被唤作小李子的老太监沉默了一瞬,然后,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陛下,据微臣观察,此子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不仅不太懂礼节,也无太多亮眼的地方,修为倒是不错,大宗师七重,在他这个年纪算是不错了,但也仅此而已,除了这个其他的都没什么。」

萧正天听完了他的话,过了片刻才接话:「此子平平无奇,可这就是朕觉得奇怪的地方,你说就这样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人,为什么能让那些修士出手帮他?那些人里还有陆地神仙级别的,却在那个院子里隐隐有围着他转,以他为中心的意思?」

小李子垂着眼帘:「陛下,微臣斗胆猜测,有没有可能,不是此子特殊,而是此子身后的人特殊?」

萧正天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他没有反驳那句话,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他在想一个人,那个名字他很久没有提过了,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好归类,林天。

他认识林天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没什么出奇的,普通人,没什么大志向,待人平和,老实踏实。

攸儿喜欢他,他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自己也图他老实,这才将攸儿嫁给他。

在几人还没假死离开前,他也把林天的底细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查不出任何异常。

但现在,二十年过去,那个人的儿子出现在炎京,身边带着一帮连他都得正视的修士。

萧正天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头绪。

他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入口带着更重的苦味,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给他个郡王当当也好,只是给个爵位,又没什么实权,就能把他绑在朕这一边。」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这小子身后有没有大能量还不好说,但若真有,能为朕所用自然最好。」

他说完这些,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了一个决定:「你下来安排一下,派人去敲打敲打那个天道宗,在这大炎,朕就是天,他们要是敢把手伸向朝堂,就把他们的手剁掉。」

「是,陛下。」小李子应了一声。

「还有,」萧正天补充道,「林峰那边也要多加注意,派暗影卫盯着他的动向,朕想知道他身后到底站着谁。」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问题:「你说朕要不要试一下,这朝堂之上,是不是也有他背后的人?」

小李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萧正天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膝盖在起身的时候顿了一下才直起来。

他沿着石径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池塘那边,水面上的光斑已经收窄了许多,荷花的花瓣边缘被晚风翻出了一层深色的背面。

「朕这回是真乏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沿着石径往外走去,小李子快步跟上他,落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的身影拐过月洞门之后被花木挡住了,脚步声也逐渐远了。

马车已经调好了头,赵勤站在车板旁边等着,日光把他身侧的影子拉出一段偏斜的长条。

小彩快步上前扶着云舒公主上了车,林峰跟在后面也弯腰钻进了车厢。

坐下之后车厢里的光线比来时柔和了一些。

马车驶动起来之后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节奏不变,但车厢里那种与去程时不一样的气氛让林峰觉得时间过得更快了些。

此刻,林峰正思索着肖正天给他封爵位的用意。

云舒公主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见他一脸思索的表情,然后开口说:「峰儿,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刚才娘让你立刻答应你皇爷爷的封赏?」

林峰抬眼看她,没有否认。

云舒公主往下说:「你现在虽然有修为,可身份上还是草民,娘能护你一时,可那些流言蜚语丶那些看不起人的目光,娘挡不完,但有了郡王的爵位就不一样了,你有了身份,别人看你的眼光就不同了,而且你爹将来若是来京城,你有了爵位,他也少些麻烦。」

她的语气不急,像是一个已经把这件事想了好久的人:「况且这样我们一家也能更亲近些,你皇爷爷那边也好说话。」

林峰听完她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方那块被日光照亮的布料上,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郡王的爵位好听,爵位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重要,对于他来说好像真的可有可无,没什么太大的用,可有可无罢了,又没实际的好处。

他看着云舒公主等待他回应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云舒公主见他点了头,脸上那层等待的紧张松了些,又问:「峰儿,你要跟娘回府坐坐吗?」

林峰摇了摇头,语气放得轻松了些:「不了,府上还有些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云舒公主没有强留,只是对赵勤说了一声:「去城西林府。」

「好的,公主。」赵勤应了一声,经过一段时间之后,马车自皇宫出来之后,在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城西方向驶去。

回程的路比去的时候感觉短一些。

也许是已经走过一遍了,街边的景物变得眼熟起来,那些转角丶巷口丶院墙的排列顺序在记忆里留下了印痕。

马车穿过市集那段路的时候人声比早上多了一些,透过布帘缝隙能看到街边多了几个卖东西的摊子,有人在包子和摊位前围成一圈,有人在跟摊主讨价还价。

林峰靠着车壁,能感觉到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偶尔轻微地颠一下。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慢慢从热闹转回安静,知道离林府越来越近了。

马车在林府门口停稳,林峰掀开布帘跳下车,脚踩实了地面之后转身朝车厢方向看。

云舒公主掀开侧面的小帘子露出半张脸来:「峰儿,过几天娘再来看你。」

「好。」林峰点了点头。

赵勤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马车重新驶动起来,沿着街道往东边去了。

林峰在身后盯着马车远远离去。

车厢侧面的小帘子还掀着,云舒公主的脸在布帘后方随着车身移动慢慢变小,然后在一处院墙拐角处被挡住了,再也看不见了。

林峰在门口又站了两息,然后转身推开林府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安静得多。

午后的光照在地砖上,几只麻雀从廊下飞起来落在屋檐上。

张玄陵正在前院通往中庭的甬道上来回踱步,手里捻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细枝,看到林峰进门便停了脚步:「峰哥,回来啦?」

林峰笑着应了一声:「回来了。」

「怎么样?」张玄陵凑上来,手指在袖子里快速掐了一下又松开,

「峰哥,我今天算了一卦,你这次出去肯定得了什么好处吧?」

林峰看着他:「你咋知道的?」

「我算的啊。」张玄陵说得理所当然,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

「你那算术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我一直都准的好吧!」张玄陵不服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又压低声音,

「是不是封了个官?」

林峰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了个方向:「我去找一下青龙伯伯。」说完朝后院走去。

张玄陵跟在他后面,没有多问,只是用那根细枝在手里转着圈。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中院,走到青龙院子门口时放慢了脚步。

青龙还在躺椅上,姿势跟他们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

林峰在石凳上坐下来,动作放得轻。

张玄陵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青龙又看了看林峰,没有出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等着。

院子里的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时大时小,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一只蜜蜂从花丛那边飞过来又飞走了,日光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了一小截,檐角的影子也跟着往另一个方向偏了一点。

青龙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呼吸均匀得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刻意维持着一种不被外界打扰的状态。

林峰在石凳上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布料。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玄陵,对方正仰着头看头顶那片被枝叶切碎的天空,嘴角带着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笑意。

他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青龙的方向,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