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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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的两人,目光从林峰脸上移到张玄陵脸上又移回来,开口了:「回来了?」
「嗯。」林峰点了点头。
青龙抬手揉了揉后颈,坐直了一点:「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或者什么异常的举动?」
「为难倒没有。」林峰想了想,
「异常,也说不上,就聊了一些日常,还问了一下我爹什么之类的,而且他还给我封了个郡王的爵位,至于叫什么郡王还暂时不清楚。」
青龙靠在椅背上,点点头,双手搭着扶手:「从目前来看,在他那里你还算没什么威胁,给你封郡王,无非是想借个名号把你绑在他那边的阵营里。」
林峰听着,想了一下:「那这有什么好处或者坏处吗?」
「好处谈不上,坏处也谈不上。」青龙说,「就是个名头,他应该是知道你身后站着一些大势力,才会这么做,不然你要是一个普通人,他可能连见都懒得见。」
林峰没有否认,他知道这话虽然直接但说得没错。从阶层上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更别说交集了。
他坐下来之后也想过这个问题,他跟萧正天之间那层隔了几十年的血缘关系,在皇权面前分量太轻了。
人家愿意认他这个外孙子,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身后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自己没什么价值,就跟路人一样罢了。
这时青龙接着开口了,「你小子得尽快提升修为吧,最好能够有自保之力。」
林峰听了这两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但也没多想,点点头。
「那小子,」青龙又忽然转向张玄陵,「你怎么还卡在半步天人?不应该啊,你这个天资,顶个的啊,你是不是不想突破?」
张玄陵正低头玩手里那根细枝,被点到了名字抬起头来,讪笑了一下:「哪有哪有,我最近也正想突破呢……」
「择日不如撞日,」青龙打断他,语气平常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态度,「今晚就给我突破。」
张玄陵愣住了,手里的细枝也不转了无语开口:「最起码要有点准备嘛……」
「放心,我给你护法。」青龙淡淡一笑。
张玄陵:您觉得我说的是这个吗?
张玄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青龙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手掌一翻,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玉瓶。
瓶子小巧,白瓷的,瓶口用红布塞着,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抬手递到张玄陵面前:「呐,之前我炼的护脉丹,对你突破天人境应该有用处。」
张玄陵看着那个小玉瓶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峰,表情有些意外:「这……」
「婆婆妈妈的,给你就拿着。」林峰说,「自己人还这么客气,那以后我都不敢用你东西了。」
张玄陵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小玉瓶,塞进怀里拍了拍:「那……多谢峰哥。」
「你看你看,又客气起来了。」林峰摆了摆手。
张玄陵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点傻气,但看得出是真高兴。
他把小玉瓶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去。
两人也站起来准备离开青龙的院子。
林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青龙已经重新躺回椅背上了,眼睛又闭上了,像是刚才那一番话只是他醒来之后顺便交代的一件事。
林峰收回目光,带着张玄陵沿着来时的石径往回走。
当两人走出了青龙所在的房屋处后,其实青龙在后方,一直看着两人走远,盯着两人的背影,直至消失之后,他才转过头望着天上。
两人穿过中院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甬道两侧的花木上。
他侧过头跟林峰说了一句什么,林峰没有听清,正想再问一句,前面的甬道拐弯处迎面走来两个人。
影七影八一前一后地从廊柱那边转出来,两人都换了乾净的衣裳。
影七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刀鞘,看到林峰便停下来把布收进袖口,影八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开口。
「少主。」影七先打了个招呼。
林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影七哥,说了多少回了不用这样叫。」
张玄陵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两人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亮了一下:「我说,既然大哥二哥叫着少主也觉得别扭,峰哥听着也别扭,要不咱们四个乾脆结为异姓兄弟算了,怎么样?」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诶,这个主意好,我觉得可以。」
他转头看向影七影八。
两人对视了一眼,影七的表情有些犹豫,影八则微微低下了头,影七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微短了一些:「这不太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林峰打断他,「得了得了,各论各的就行了,我林峰交兄弟从不因什么因素而改变。」
这时张玄陵已经走上前去了,一手搭在影七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影八的另一边肩膀,把两人往中间拢了拢:「走走走,就这么定了,咱们去找个地方。」
影七被他搭着肩膀往前走,步子还有些迟疑,但被张玄陵推着也就没有停下来。
影八跟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
四个人穿过了几道回廊,在中院旁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空地不大,地面铺着旧青砖,靠着墙边长了几丛矮竹,竹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林峰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个位置还不错,便招呼了王伯过来。
王伯从侧廊那边快步走过来,微微弯腰:「少爷有什么吩咐?」
林峰想了想:「帮我拿点东西来,焚香,还有一碗清水,再弄点小贡品就行。」
王伯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下人,一个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几根线香和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另一个端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了几样点心,看着像随手从厨房拿的。
林峰谢过王伯,让下人把东西放在空地旁边那个小石桌上。
石桌,桌面被晒得温热,他伸手把碗和香摆好,碟子搁在旁边。
「开始吧?」张玄陵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藏不住。
林峰点了点头,走到石桌前站定,其他三人也跟着围过来。
四个人站在石桌四角,线香已经分到了每人手里,三根一扎,捏在指间还能闻到一股浅淡的草木气味。
林峰想了想措辞,但发现这一项好像没什么话术,
他右手指尖冒出一丝真力,在左手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切口很浅,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掌纹流到掌心,滴落进碗里。
水面上漾开一圈浅红,又慢慢散开了,他甩了甩手,那道小口子已经自行收住了。
张玄陵第二个上前,同样划破掌心滴了几滴血。
然后是影七,最后是影八。
四个人做完之后碗底已经铺了一层浅红色的液体,在水里慢慢晕开,几种深浅不一的血色在水纹中逐渐交融在一起。
林峰端起碗轻轻晃了两下,然后放下。
他拿起那三根已经点燃的线香,菸丝在无风的空气里笔直地往上升了一段才散开。
其他三人也各自拿起了自己那份香,四道菸丝在石桌上方交错着。
这时张玄陵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般,环顾了一圈之后,他歪了歪头:「话说峰哥,咱们该拜谁呢?」
林峰也环顾了一圈,最终将目光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就拜它吧。」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张玄陵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
「心到了就行了。」林峰说,「咱们要的是心意,又不是那些排场。」
张玄陵听了这话没有再犹豫,他点了点头,率先在那块石头面前跪了下来。
林峰跟着跪下,影七影八对视了一眼,也先后跪在了两侧。
林峰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我林峰,」
「张玄陵!」
「影七!」
「影八!」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从此同心协力,守望相助,遇事彼此扶持,绝不背信相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完之后四个人对着那块石头同时低头磕了三下。
额头碰到地面的触感在安静的空地上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那声音短促而乾脆,像是四块石头被按进了同一片土里。
磕完之后他们直起身来,各自把手中的线香插进了石头旁边的泥土里,三根一组,四组香排成一个小小的弧形。
菸丝从它们顶端升起来,在日光里凝成几条细长的线,慢慢往高处飘去,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升了一段才慢慢散去。
林峰又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混着几人血液的清水,碗沿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然后递给旁边的张玄陵,张玄陵接过来也喝了一口,依次传下去。
影八是最后一个喝的,他喝完之后把碗放在了那石头下方。
几人站起身后互相瞪着眼!
张玄陵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那排大哥的话,按什么来?」
「按年龄吧。」林峰说,
「影七哥先报。」
影七站直了一些:「我影七,今年四十二。」
「我影八,四十。」影八的声音跟在他后面。
「我林峰,二十六。」林峰说完看向张玄陵。
张玄陵挺了挺腰:「我张玄陵,二十三。」
说完之后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张玄陵先叫了一声:「大哥。」是对着影七喊的,影七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向影八:「二弟。」
影八应了,影八又转向林峰:「三弟。」
林峰笑着应了一声。
最后林峰看向张玄陵:「四弟。」
张玄陵咧着嘴应了,那声「四弟」他听着好像特别顺耳,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截。
大哥丶二哥丶三哥丶四哥的称呼在几个人嘴里交替响了几个来回,声音里有生疏也有新奇。
影七叫了两遍之后发现也没那么别扭,影八虽然话不多但也跟着叫了。
张玄陵叫得最勤快,一会儿喊一声大哥,一会儿又喊一声二哥。
青龙依旧躺在后院那把摇椅上,目光穿过屋檐和花木的缝隙落在那片空地的方向。
隔着几道院墙和几丛竹子,他的视线却没有被任何东西挡住。
他看到四个人跪下去又站起来,听到那些含混的喊声和笑声,像是观察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嘴角挂着笑容,没有多干预。
结拜完成之后几个人各自散去。
影七影八沿着廊下回了后院,张玄陵说要回屋打坐为晚上的突破做准备,把怀里那瓶护脉丹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才放心地收好。
林峰独自在前院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屋檐上方落下来,他站在那道光里像是在想什么。
他走回厅堂的时候王伯正在侧廊那边吩咐下人什么事情,看到他便迎了上来。
林峰想起了一件事,开口说:「王伯,麻烦你下去帮我查一个人,叫李芊芊,从青阳书院来的,说她后来去了京城进修,查一下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王伯点了点头:「好,老奴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了。
林峰在厅堂里坐了大约一个时辰,中途喝了两杯茶。
茶壶里的水换过一次,第二泡的时候颜色淡了些,入口的苦味也浅了。
他走到池塘边站了一会儿,那条金色的鱼正带着一群锦鲤从荷叶底下缓缓游出来,日光落在水面上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鱼在他视线前方停了一下,尾巴摆了两摆又继续往前游去,身后的锦鲤群跟着它拐了一个弯,绕着荷叶的边缘转了小半圈才散开。
他正要走回屋里的时候,院子那边传来了王伯的脚步声。
王伯走了过来,直接朝着林峰这边过来,到了近前他微微弯腰喘了一口气:「少主,人找到了。」
王伯的办事效率是真的快。
林峰转回身看着他:「怎么说?」
「您让查的李芊芊姑娘,如今在国子监司业程望儒门下借读。」
林峰:「程望儒?」
王伯似乎读懂了林峰的疑惑,接着补充道,
「程望儒是京城有名的大儒,在国子监教了多年书,门生不少,李姑娘能在他门下读书,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峰站在池塘边听完了王伯的话,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些鱼影慢慢远去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回应,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落在阴影里。他停了一拍才开口,声音不高:「程望儒的门下……那她应该就在国子监附近了。」
王伯点了点头:「是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