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观影(1 / 1)

天南漠的风停了。

那白衣身影在最前面,白袍在余晖里泛着淡淡的金。

他看着那两个黑袍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们的气息,我真的很不喜欢。」

领头的黑袍人握着罗盘,手指在盘面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

他抬起头,黑袍下那双眼睛眯起来。

「我也不喜欢你们这种目无规矩的人。」

他顿了顿,

「你不会觉得,你一个人就能拦住我们两个吧?」

那白衣身影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对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空处。

「两位道友,还不出来?」

空处,有人笑了。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然后那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一只脚从涟漪里迈出来。

和尚,灰色僧袍,草鞋,手里捏着一串乌黑的佛珠。

和尚很老,脸上沟壑纵横,白眉垂到脸颊,白须垂到胸前。

眼睛不大,但亮,亮得像深山古刹里点了千年的长明灯。

他朝那白衣点点头:「文衡道友。」

张文衡还礼:「达摩祖师。」

话音刚落,另一处空间也动了。

这次不是涟漪,是撕裂。

像有人拿刀在布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两边往外翻,露出里面漆黑一片的虚空。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然后是整个人。

他穿着一袭青色长衫,料子看不出好坏,但很旧,袖口磨得发白。

头发很长,用一根木簪别着,发间掺杂着丝丝白发,像墨汁里不小心滴进了几滴牛奶。

样貌也在四十岁左右,五官端正,但说不上好看,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长相。

只有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星河在流转,有日月在轮替,有生死在交替。

他朝张文衡和达摩各拱了拱手。

「文衡道友,达摩祖师。」

张文衡和达摩同时回礼:「苍玄道祖。」

三人站成品字形,把两个黑袍人围在中间。

炎京,林府。

院子里,林天躺在摇椅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幕。

袁天罡安排的直播。

水幕很大,占了半个院子,里面的画面清清楚楚,天南漠的黄沙,天边的落日,还有那五道身影。

袁天罡站在他身后,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像一杆标枪。

他看着水幕,面无表情。

林天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颗葡萄,没吃,在指间转来转去。

「哦豁,」

他开口,语气像在看一出好戏,

「三大祖师,还有道主也现身了。曾经天元大陆明面第一战力?那个文衡就是儒圣张文衡吧。」

他转着葡萄,忽然皱起眉。

「怎么实力强的都个个喜欢中年刚毅模样,实力弱一点的就一副苍老模样呢?」

他想了想,

「奇怪了。」

他转头看向袁天罡。

「大帅,你现在实力,到达什么程度了?」

他之前用系统查过袁天罡的信息,结果陆地神仙巅峰那个数据不见了,变成了三个问号。

袁天罡沉默了一息。

「回公子,」他开口,声音低沉,

「应该挺强的。」

林天:「……」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你强才问你啊,结果你说挺强的。

就像问一个人「你多高」,他回你「挺高的」。

这叫什么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朝屋里喊:「小黑——!过来——!」

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龙傲从屋里窜出来,跑得鞋都差点掉了。

他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锦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别了朵花。

跑到林天跟前,站定。

「老大,怎么了?」

林天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小子最近过得挺滋润,脸都圆了一圈。

修为倒是没落下,陆地神仙中期,在他三天两头拿丹药喂的情况下,也不算快。

「你再不出来,大家都以为你下线了。」

龙傲讪笑,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到水幕上。

他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几息。

「老大,这些人是谁啊?」

林天想了想,该怎么介绍呢?

「呃……怎么说呢?佛祖,儒圣,还有道祖。」他顿了顿,

「你认识吗?」

龙傲傻眼了。

认识个屁啊!

他哪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嗯……听说过,算认识吗?」

林天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好好看画面吧。」

「得嘞!」

龙傲转身去搬凳子。

他搬了张圆凳,放在林天旁边,正要坐下去,

「咳!」

一声轻咳,很轻,像嗓子不舒服。

但龙傲的屁股刚挨着凳面,就像被烫了一样弹起来。

他回头,袁天罡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龙傲僵了一瞬。

然后他识相地把圆凳搬到袁天罡身后,自己站到林天另一边。

袁天罡点点头,坐下来,继续看水幕。

龙傲站得笔直,像根柱子。

天南漠。

空气凝固了。

三个方向,三道气息,像三座看不见的山,缓缓压过来。

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不是谁推你,你自己就会腿软。

领头的黑袍人握着罗盘,手指不动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张文衡脸上移到达摩脸上,再移到苍玄脸上。

每一张脸都很平静,但每一张脸后面,都藏着一片海。

二弟传音给大哥:「大哥,要不我们跑了吧?」

大哥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张文衡。

黑袍下的脸看不清,但声音很稳,至少听起来很稳。

「三位道友,」他说,

「其实我们只是迷路,路过此处,想问问路而已。」

他左手托着罗盘,右手垂在身侧。

垂着的那只手,手指在悄悄掐诀,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指尖泛起微光,光顺着手指往下淌,流进袖口,流进袍底,流进脚下的沙地。

张文衡看着他,没说话。

达摩捻着佛珠,也没说话。

苍玄站在远处,像一截枯了千年的老树桩。

黑袍大哥的手指掐得更快了。

微光顺着沙地往远处蔓延,无声无息,像一条地下的蛇。

忽然,他的手猛地一抬,一道光束从掌心射出,直冲云霄。

光束极快,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眨眼间就穿过了云层,穿过了大气,穿过了那层薄薄的禁制,

他听见异响,一回头,愣住了。

二弟呢。

他站在那儿,一脸懵圈地看着天上的黑袍人。

「二弟!你搞什么!」

二弟眨眨眼:「大哥,刚刚不是要逃跑的信号吗?」

黑袍大哥气得差点吐血:「我那是发送我们的定位信息!」

他用的是传音,但二弟已经听见了。

他「哦哦哦」地点头,连忙飞回来,重新站到大哥身边。

「搞错了,搞错了……」

黑袍大哥的脸在袍子底下估计已经青了。

但没时间骂人,因为仓玄动了。

他抬起右手,朝天上那道光束轻轻一握。

很轻,像握住一只飞过的蝴蝶。

光束碎了。

从顶端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满天光屑。

光屑飘了一会儿,也灭了。

那道光束连天元大陆外的阵法空间都没飞出去。

黑袍大哥愣在原地。

他抬头看仓玄。苍玄收回手,看着他,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那这样,」仓玄说,「来了,就不要回去了吧。」

达摩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僧袍无风自动,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不是刺眼的,是温润的,像老玉,像陈蜜,像寺庙里点了千年的长明灯。

张文衡也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沙地无声无息地塌下去一寸。

不是用力踩的,是气息太重了。

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黑袍大哥握着罗盘。

他咬着牙,环顾四周,三个方向都被封死了,

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

苍玄声音传来,

「虚空一战。」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同时消失。

像被风吹散的烟,原地只剩几粒沙子,还在缓缓滚动。

炎京,林府。

水幕里,画面定格在天南漠的黄沙上。五个人不见了。

龙傲挠挠头:「老大,人呢?」

林天没说话,转头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抬起手,手掌在水幕上轻轻一抹,像擦掉一层灰。

画面变了,不是天南漠的黄沙,是星空。

无尽的星空。

黑暗的虚空里,五颗星星在闪烁。

不,不是星星,是五个人。

他们悬在虚空里,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只有黑,浓得化不开的黑。

那些远处的星星发着冷冷的光,像无数只不会眨的眼睛。

龙傲凑近了看:「这丶这是哪儿?」

「天外。」袁天罡说。

龙傲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虚空。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黑,无边无际的黑。

五道身影悬在这片黑暗里,像五颗被人随手丢下的棋子。

两个黑袍人背靠背站着。

黑袍大哥手里的罗盘已经举到胸前,指针疯狂地转,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他的手指在罗盘上飞快地划,划出一道道光的轨迹。

那些轨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包罗天地,金光速现,覆护吾身——现!」

罗盘猛地一亮。

一道金色的光罩从罗盘上扩散开来,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光罩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活的,在光罩表面游来游去,散发着灼灼光华。

二人躲在光罩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探头往外看,看见三个身影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大哥,他们来了。」

「我看见了。」

这时,

张文衡第一个出手。

他抬起右手,虚空中凭空出现一道虚影。

那虚影高大,样貌苍老,面容和蔼,穿着一身儒衫,手里握着一把戒尺。

戒尺很旧,边角磨圆了,尺面上还有几道划痕。

虚影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像一个在村口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教书先生。

达摩身后。

只见他双手合十,身后金光大盛,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从他背后升起。

佛像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宝相庄严,双目微闭,法相身披袈裟,双手合十。

佛光从佛像身上散发出来,温润,平和,像母亲的手,像春天的风。

苍玄没出手。

他站立在那,

这时文衡抬手,戒尺虚影朝光罩轻轻一敲。

「铛!」

声音不大,像敲在钟上。

但那光罩猛地颤了一下,金光暗淡了一瞬。

达摩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佛像的双手,也跟着分开。

一只手,朝那光罩拍下。

「砰!」

光罩又颤了一下。

黑袍大哥往罗盘里灌真力。

光罩上的符文疯狂跳动,光罩比之前更厚,更亮。

「撑住!」他喊。

「好!」二弟应着。

二弟也加大了灌输的真力。

两人合力,光罩重新稳固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厚实。

黑袍大哥看着外面三人,忽然想起出发前,神君说的话:「天元大陆,不过是一颗被遗弃的星球。那里的修行者,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蝼蚁。」

「三位道友,」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真是一场误会啊」

黑袍大哥等了很久。

没有人回应。

「我们真的只是想找条路。」他说,「一条回家的路。」

张文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们的路,走错了。」

他抬手,戒尺又落下一记。

「啪!」

光罩颤了颤,没裂。

达摩一掌拍下,也没裂。

接下来张文衡和达摩,的攻击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单拎出来,都能够重创陆地神仙后期修士,可光罩还未破裂,产生的战斗余波向四周荡漾开来,每一击都伴有着巨大爆炸,可数十道攻击过后,

光罩仍旧完好无损,不过是光芒淡了些。

黑袍大哥刚想准备松口气。

这时苍玄动了。

他双手疯狂掐诀,速度快得看不清。

身后,一道威严无比的金身法相浮现。

那法相肩扛阴阳太极图,一手握开天拂尘,一手指地。

它的眼眸睁开,那双眼睛里,有日月轮转,有星辰明灭,有万物生灭,有轮回生死。

苍玄的诀掐完了。

他双手一推,法相手中的拂尘扬起,朝光罩扫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