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重新睁眼,黑眸幽沉冰冷。
他看向马良骥,声音平稳得可怕:
“你带回来的战术终端呢?”
马良骥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此生最绝望的一幕。
枯瘦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溢出呜咽。
“没……没了……”
“柳承烬……他以‘隔离空间污染’为由,把我关进密室……当着我的面……他用风火……亲手把柳帅的终端烧成了一滩焦铁……”
老人的眼眶里再度流下血泪,身躯剧烈痉挛。
“他按着我的头……他说……前线已经死了,真相死在荒地就够了……大夏不需要活着的英雄……然后……火……全是灰色的火……烧进了我的脑子……”
“疼啊……好疼啊……柳帅……我没保住……我没保住手令啊……啊啊!!”
老人的嘶吼骤然尖锐。
随着这声哭号,他眉心那缕由【九叶涤魂露】化开的青翠生机迅速黯淡、消散。
识海深处,被暂时抚平的暗火余烬再度反扑。
老人的眼神很快涣散。
那抹属于军人的神采退去,重新变回三十年积下的空洞、麻木与惊恐。
“一……二……”
他的手重新落回地面,颤抖着抓向散落的锈蚀子弹,声音再次变成含混碎语,
“不对……不对……”
他把刚摆好的几枚子弹拨乱,低下头,又从第一枚数起。
药效尽了。
马良骥重新变回了那个缩在西山角落、被世界遗忘的疯老头。
萧晴收回按在陈风臂膀上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灰白色的眸子在老人身上停了一瞬,低声道:
“他神魂里的余烬彻底封死了。除非你手里还能拿出第二瓶刚才那种绝版圣药,或者有七阶以上的大能亲自下场替他彻底洗髓,否则……他不可能再清醒一次。”
陈风低头看着地上的老人。
他没有打扰老人码放子弹,只抬手停止个人终端上的录像,将那段沾着血泪的证词完整封存进最高密级的加密空间。
仅凭一段疯老头的陈述录像,还不足以扳倒统帅部副主任。
在法理上,柳承烬完全可以说这是陈风伪造的,或者只是疯子的呓语。
但已经够了。
陈风不需要更多口头求证。
【北运-017】。
这个从马良骥残存记忆中重新浮现的运输任务编号,就是追查当年通行授权与物资去向的关键。
只要顺着这个编号,查出统帅部战备档案库里当年虚空源晶的核销记录、承运部门和物资交接单……
柳承烬通敌弑亲、卖国求荣的罪证,就会被一件件翻出来。
这时,识海中,承位回声微微一震,夕云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心底响起:
“值班长核验完调拨单了,正准备派巡逻队护送我离开,最多还有三分钟。”
陈风收起终端,拉起风衣领口,遮住下半张脸。
“知道了。”
他在心底回了一句,随后侧头看向萧晴:
“收拾痕迹,走矿井。”
萧晴点头。
灰袍微振,机修库内残留的生机药力、精神波动与空气流速尽数被抚平,库房重新陷入混浊腐朽的死寂。
陈风走到半敞的铁门边,脚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老人最后一眼。
月光从天顶的破洞漏下,照在老人花白污糟的头发上,也照着那双长满老茧、仍在数着锈蚀子弹的枯手。
老人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着,眼角干涸的血泪尚未褪尽。
陈风眼里的寒意松动了一瞬。
有同情,有敬佩,也有对英雄被毁的惋惜。
三十年前,他拼死带着求援令冲回大营,却没能救回等在对岸的人。
三十年后,好不容易恢复片刻清醒,他又挣扎着交出了没能说完的真相。
这是一个真正的兵。
也是当年守边将士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道活残影。
陈风拉起风衣领口,目光落在老人指下一枚枚挪动的旧子弹上,在心底立下誓言:
“放心。”
“迟早有一天……我会还你,还你的柳帅,也还你死在极北的上千个兄弟……”
“一个公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没入黑暗的通风管道。
走出库房的瞬间,夜风卷过山岗。
陈风抬头看向夜空深处的最高议会大厦和统帅部方向,黑眸里的杀意已经收尽,只剩一片冷寂。
三十年的旧账。
二十八年前后的两代血仇。
柳承烬。
这副体面的官皮,老子很快就会亲手给你扒下来。
……
夜风掠过京郊荒野,西山的灰黑山影渐渐被甩在身后。
天枢战备修习别苑内,主厅大门无声合拢。
夕云抬手划过虚空,白金序纹荡开,将整座小楼封入静默屏障。
萧晴袖口垂下一缕灰雾,贴地绕了一圈,把三人从西山带回的潮气、机油味和泥屑收进灵庭。
夕云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
她看向陈风,天蓝色眼眸在冷白灯光下依旧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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