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人在东海能掀桌杀敌,可到了京都这座帝都的规则泥潭里,底蕴终究太薄。
在最高议会与统帅部面前,他们连一个能私下托付生死的熟人都没有。
“硬捞不行,那就只能找人借力。”
陈风抬眸看向夕云,
“京都的高层里,能碰这桩案子的……你觉得有谁?”
夕云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名字:
“最高议会议长,叶修远。”
“理由?”
“他是大夏最高裁决者,白天在乾元大厅,也是他力排众议授予我们特等功勋,并敲定了远海秘境的主权归属。”
夕云冷静分析,
“老议长行事以国事为重,如果由他牵头成立秘密调查组……”
“不行。”
陈风想也没想,直接摇头否决。
夕云看向他,并未动怒,只静静等着下文。
“叶修远是议长,他代表的是整个大夏中枢的平衡与体制威严。”
陈风眼中闪过一丝清醒,
“我们和他没有任何私人信任基础。一段疯副官的录像递上去,他哪怕信了七成,按照国家法定程序,他也必须将指控转交最高监察委员会或统帅部纪律局进行合规初核。”
“公文只要一进流转系统,盖上第一个章,柳承烬十分钟内就会收到风声。到那时,所有的旧档案会被烧得干干净净,涉事的人员会‘意外身亡’,而我们……就彻底成了打草惊蛇的蠢货。”
夕云沉默了。
她深谙体制运转的规矩,知道陈风说的是现实。
“那剩下的人选……”
夕云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一道身穿发白灰袍的高大身影,
“就只有陆崇山校长了。”
“对,只能是他。”
陈风站起身,将桌上的战术晶片收回口袋,逐条摆出理由。
“第一,他是三十年前极北接应战的亲历者。当年他带偏师接应,懂那场仗的情况,懂当年的军令结构,甚至可能亲眼见过当年的主通道调度。”
“第二,他是柳承达的生死战友。他退居二线三十年,至今对当年没能救下守边旧部耿耿于怀。这份香火情和愧疚,做不得假。”
“第三,他在京大深耕科研教育几十年,不沾门阀利益,与柳承烬的门阀派在政见上斗了半辈子。论声望、论骨气、论战力,他是六阶巅峰极境,不怕柳承烬。”
陈风扯了下嘴角,眼神沉了下来。
“最重要的一点,白天在乾元大厅和测试场,是他主动用京大的规矩把我们护下来的。在这座满地算计的京都城里,如果连陆崇山都信不过,那这大夏天下,我们就真的只能靠手里的刀自己杀出一条路了。”
夕云微微点头,不再犹豫:
“什么时候去?”
“现在。”
陈风拉紧黑色风衣,眼底闪过决断:
“这事太大,不能发传讯,更不能让他老人家大半夜跑来后山别苑找我们,我们主动去他老宅。”
萧晴默默上前一步,灰袍微振,将自身神域展开一线,贴合在三人周身:
“我来收束气机与脚步残响。”
“走。”
三人熄灭主厅灯火,身形如烟,悄然掠出天枢别苑的后窗。
夜色深沉,京大后山万木萧疏。
避开主道上的灵能探头与夜巡学员,三道身影借着古木暗影,穿过层层阵法空隙,直奔后山深处那座独立辟出的古朴小院。
那是陆崇山多年潜修的老宅。
……
同一时间。
大夏最高统帅部。
书房窗帘紧闭,案头只亮着一盏铜灯。
檀香淡淡弥散,书架上的卷宗摆放整齐。
柳承烬坐在红木大案后,无框平光镜下,那张清瘦的脸显得温和儒雅。
案头正中央,摊开着一份盖有西郊防区绝密红印的紧急通报:
【关于西山军管区C-03监察节点被高位圣光非法侵入之事件简报】。
柳承烬端着温热的紫砂茶盏,目光停在报告中的几行字上。
【侵入者法则特征:特级无垢圣光。】
【身份核定:金龙曜日勋章获得者,京都大学战略战备特等学员夕云。】
【现场陈述:因修补旧战具急需,闻听西山附近有旧纪元耗材流转渠道,特来搜寻“星尘共鸣纤维”。】
【处置结果:完成身份核验及现场问询后,由巡防人员护送离开。未发生交战,未发现军资损失,监察阵列运行正常。】
“星尘共鸣纤维……”
柳承烬低声重复了一遍,指腹缓缓摩挲茶盏边缘。
白天在战略会商厅,夕云几句话便点明了秘境主脉与三印的绑定关系,将联合托管与留京保护的提议一并挡了回来。
她懂规矩,也清楚什么地方不能退。
这样一个人,深夜为了找材料,闯到西山军管区的监察节点上。
可以是年轻气盛。
也可以另有目的。
柳承烬没有急着翻页。
西山那座退役军械库里,还养着一个疯了三十年的旧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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