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依一路带着他们进了包厢，一推门，一个儒雅的男人立马站起身来。
他手忙家乱地帮着推开椅子，连着推了几下眼镜。
距离隔得很近，对方的脸也看得更加清晰。
苏祈略略扫了一眼，五官标致，但相比之下，身上那种淡定斯文的气质更吸引人。
还没等对方开口，褚游握在身侧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苏祈侧脸看一眼，发现他手指扣得很紧，又去看褚游的脸，褚游的嘴抿着，眼神很深，呼吸比平时更久更重，像是在努力压抑泛滥的情绪。
对面浑然不觉：“呃，你们好，我是林凯。”
张雪依立刻接话：“弄这么紧张干什么？就是寻常吃个饭，见个面认识一下。”
她停住脚步，介绍道：“这是林凯，我……男朋友。这是褚游，我儿子，苏祈，也算我的半个儿子。”
苏祈勉强笑了笑，尴尬的冰快要把他原地冻结住了。
“叔叔好。”
褚游点点头，礼貌却又疏远：“林叔叔好。”
这一顿饭算是苏祈吃过最煎熬的一餐了。
明明是个圆桌，四个人却分别选择了距离最远的椅子。
张雪依没想瞒着褚游，在两个人对面和林凯相互夹菜，亲密耳语，脸上总带着少女般甜蜜的笑意。
苏祈眼巴巴看着对面的虾，又因为距离太远，只能夹面前的一道蔬菜。
他对于自己在这顿饭的定位明确，全程埋头干饭。
林凯问：“听说你们下半年就高三了？平时学习肯定很忙吧。”
褚游转着转盘将虾停留在苏祈面前，一连夹了几只给他，平淡道：“哪儿有你们工作忙。”
张雪依笑容僵硬了一下，转移话题：“今年过年的年货还没买吧？刚过来路过一个超市，待会儿咱们去看看？”
“你们去吧。”褚游有问必答，态度却算不上热络：“我和苏祈要回家写作业。”
林凯：“在学校累了一天了，难得放假，不放松一下？”
“不了，学习忙。”
苏祈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他偶然掠过的余光里，林凯脸上的笑意牵强。
张雪依站起来，说去上个洗手间，然后带着林凯一起出门。
两个人一走，包厢的空气立刻轻松起来，苏祈不由松了口气。
褚游看他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笑起来：“还有什么想吃的？”
苏祈眉梢都挂着狡黠的笑意，他不客气朝对面一指：“那个排骨，奶油馒头，还有这个泡椒的莴笋鸡汤。”
苏祈小声叨叨：“刚才也太紧张了，我连菜都不敢夹。”
吃了一会儿，外面两个人还没回来。
苏祈嗦一口热汤，连连回头：“干妈他们这么还没回？”
“不知道。”
“你都不担心一下的？”
苏祈眼里都是紧张：“会不会被我们气跑了？”
褚游面色如常：“不会。你吃饱了吗？”
苏祈点点头。
“那走吧。”
褚游拿了几张纸递给他：“擦擦嘴，我们回家。”
“你叫车了？”
“没叫，不是说放松一下？想不想去网吧？”
“这不好吧。”
苏祈站起来，语气里暗含期待：“我们去哪个网吧？”
临出门，苏祈想起来，一拍脑袋：“忘了跟干妈报备了。”
不等褚游回话，他先转身：“我去说一声，你在外面等我。”
苏祈返回包厢，看包厢的门开着一小半，干妈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没多想，走过去想推门，视线刚一触及里面，瞳孔无意识睁大了些。
那个男人微微躬身，捧着干妈的脸，附上亲密的吻。
他吓得后退了一小步，耳边传来克制的吸气声。
旁边伸出的一双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褚游低声说：“是我，别怕。”
苏祈纤长的睫毛因为害怕不停细细地颤着，一张脸轻易被褚游的手盖住大半，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嘴唇。
一直到饭点门口，冷风扑到两个人脸上，才降下苏祈脸上发烫的温度。
褚游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说两句话。”
苏祈点点头，站在十字路口的路牌下等他。
过了几分钟，褚游又一次出现在了饭点门口。
这一次，他身上那些压抑的情绪比去时更重。
苏祈猜到褚游进去的时候可能和干妈起了点争执。
“还去看电影吗？”
他问。
褚游没有多想，直接说：“去。”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这次两个人挑了个轻松爱情电影，下午七点半左右，正是无数小情侣扎堆的点。
褚游和苏祈抱着爆米花可乐，左右都是亲密的男男女女，一整场电影下来，苏祈都不敢扭头，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爆米花上。
手里的饮料喝完，电影也放到最高潮，男女主慢慢被双方吸引，伴随着抒情的背景音乐开启长久而深情的内心剖白。
他怀里的爆米花没了，苏祈往旁边看看，刚想向褚游讨点，肩膀一重，褚游闭着眼，睡得很香。
“哎。”
苏祈心下一动，手肘往旁边一捅。
褚游声音里含着浓浓倦意，不耐烦问：“又整什么幺蛾子？”
苏祈看着电影屏幕：“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褚游慢慢凑近他：“什么？”
“礼物到底是什么啊？”
褚游闭着眼，将自己的爆米花塞进苏祈怀里：“自己猜。”
“……”
苏祈郁闷地抓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不太用心地看电影。
又等了十来分钟，苏祈再去碰褚游，对方没反应，已经睡熟了。
“唉，”苏祈叹了口气，故意低低的在他耳边以不小的音量说：“我喜欢你，你什么看法？”
“……”
旁边一片安详的呼吸声。
苏祈心说没听到算了，一转头，余光瞥见褚游僵直的后背。
他有些好笑，光明正大侧过头去。
电影院太黑，看不到褚游通红的耳廓，但也正因为这个过分安静的场合，他耳尖的发现褚游有好几秒忘了呼吸。
一直等到电影结束，褚游重新坐起来。
苏祈说：“接下来干嘛？”
褚游动了动喉结，也看着电影屏幕：“要不要回家？”
“什么？”
褚游冷静的说：“先回家。”
一场电影没看完，苏祈又不明所以地被推着回了家。
褚游将口袋的钥匙丢给他：“开门。”
凹凸不明的匙面扣进门锁，卡子后缩，门开了。
安安静静，漆黑不见五指，家里没人。
苏祈松了口气，踩着脱掉鞋，光着脚打开鞋柜。
鞋柜刚开了一面，一道重力从背后跩住他，冰冷的墙面从单薄的外套传递到皮肤表层，门被咔嗒一声关紧啰嗦，漆黑一片的玄关里，滚烫的一双手制住了他的手腕，扣着抵着腰后。
懵然的刹那，沉重的呼吸逼近了他。
轻飘飘的，羽毛一般的吻落在他的眼尾，鼻尖，下巴，最后才慢慢移到嘴唇。
苏祈背着身后的手指猛地一收，下意识动了一下，又被对面以更重的力道箍紧，挣脱无能。
【脖子以上脖子以上】
黑夜里，两道频率不一的呼吸在他耳边格外的响，他感觉到后背灯刚好碰到的开关，眼前还是一片黑，头皮发麻，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眨眼，又好像度过了十几分钟。
褚游后退一步，放过了他，没有急着开灯，而是就是黑暗从口袋抽出两张纸。
苏祈的视线已经渐渐适应了黑夜，能看到褚游长直的睫毛和深的让人情不自禁屏息的眼。
他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唇，拿纸擦干净。
苏祈后知后觉抬手捂住嘴唇，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他结结巴巴：“怎么不开灯？”
褚游含着笑：“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我喜欢你，你有什么看法？”
这话听得耳熟。
苏祈本来想板着脸质问褚游为什么连告白的话都要抄自己的，但听见褚游这么说，他扬起的笑收不住，反倒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视线相对，褚游垂着眼，嘴边也挂着笑，那种纵容又无奈的眼神柔的他一颗心像泡在蜜罐子里。
然后他索性不管，侧头靠在褚游的肩膀上笑了好半天。
“班长，这算不算早恋？”
苏祈一本正经地：“关系都不一样了，每天讲题的时候能不能稍微……”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收拢，做了个缩减的动作。
褚游看了他一会儿，似笑非笑：“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该做的练习当然不会少，就小小的，适当的减少一点，单词每天八个，怎么样？”
褚游带着笑开灯：“不怎么样。”
苏祈抿抿唇，试图将条件：“十个呢？十个总可以吧？”
褚游摇摇头：“十五个。”
“十二个。”
“二十个。”
苏祈哭丧着脸：“怎么越讲越多啊？不带你这样的。”
褚游嗯了一声，看他一会儿，抬手捏住脸侧鼓起的软肉，抬着下巴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嗓子有点哑：“十个。”
被亲还有这种福利？
苏祈眼睛蹭地一亮，跳起来将脸凑到他面前：“那你再亲一下，五个吧。”
褚游摇摇头，转身进房间。
苏祈还不知疲倦地坠在后面当小尾巴：“亲一下呗？游哥。”
“游哥？”
“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