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归建(1 / 1)

第637章归建(第1/2页)

狂哥冲了过去,一拳抡去。

可拳头递到一半,狂哥忽然看见了老郑的右腿,每往前蹭一步便在泥水里拖出一片暗红。

狂哥的拳头停在半空颤了两下,最后一把揪住老郑糊满血泥的衣领。

“还知道回来!”

让他再骂,是骂不出口的。

老郑抬手想推开他,胳膊才抬到一半便软了下去。

他只好顺势靠在狂哥肩上,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嗯,回来了。”

声音又低又哑。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多了起来。

“老郑的腿怎么了?前线不是一直在传捷报吗?七班怎么打成这样?”

“狂哥那一拳硬是收住了……他都不敢碰老郑的肩。”

软软拨开人群,快步蹚进水里。

她先扫了一眼老郑的腿,随后便看见了从船上下来的炮崽。

炮崽刚跳进浅水,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倒。

软软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

炮崽脸上多了一道伤口,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翻开的皮肉上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他那副瘦小的身板上,还交叉背着三支步枪。

腰间挂着五六只旧布包,全都沉甸甸的,有几只已经被血浸透。

“炮崽?”软软轻唤。

炮崽慢慢抬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姐,卫生点……还有空床吗?”

“有。”软软怔了一下,立刻回头,“担架过来!”

“先看老郑的腿,再给七班所有人检查!”

话音刚落,后面的船也靠上了浅滩,转运点的战士和乡亲都围了过来。

这些天前线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众人看见七班回来,原本还准备上去迎人。

可等他们看清船舱,欢呼声全没了。

回来的七班,连出发时的一半都不到。

几名面生的转运战士弯腰钻进船舱,抬出来的也不是伤员。

旧军装裹着遗体,外面再卷一层破草席,一具又一具遗体整整齐齐放在岸边,没人说话。

浅水一下一下拍着泥岸,偶尔有水从草席下面流出来,颜色发红。

人群里,一顶军帽被摘了下来。

没过多久,岸边再没有人戴着帽子。

负责登记的后方小战士抱着册子,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郑班长,你们是不是分批回来的?”

“其他人还在主力那边,对不对?”

老郑没有回答。

他松开狂哥,靠一条腿撑住身体,从贴胸的衣袋里掏出一张纸,盯住名单第一行。

“七班,王二狗。”

炮崽解下腰间一个布包,双手递出。

“七班,刘石头。”

第二只布包被递了出来。

“七班,孙满仓。”

第三只。

老郑每报一个名字,炮崽便解下一只布包。

布包里装着半截磕破的烟斗,两撮草纸包着的旱烟叶,一双还没穿过的新草鞋……现在东西回来了,人没回来。

老郑仍在念。

岸边没人催,也没人敢打断。

直到老郑念完,狂哥才开口问道。

“你们被鬼子咬住了?撤的时候被打散了?”

老郑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

“咱们没败。”

地图上画着几道粗糙的红蓝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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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的手指落在边缘一座无名村庄上。

“我们接到命令,在这儿守三个钟头。”

“主力要过封锁线,沿路还有四个村的乡亲。”

然后老郑的手指沿着地图划到下一处。

“手榴弹打空以后,换到这里。”

“第二个阻击点。”

手指继续往南。

“最后是冯家土围子,我们留了一个三人战斗组往南打,故意把追兵引过去。”

老郑停了一下,“他们拖了半个钟头。”

“主力出去了,四个村的乡亲,也全出去了。”

“七班,没败。”

地图上,三个阻击点都打着红叉,后方战士围得更近了些。

他们这半个月运过粮,送过药,也在听见捷报时举着帽子大喊。

可现在看到前线战士归来,都沉默了。

负责登记的小战士低头看着自己的册子,一滴水落在纸上,落在了刚写下的名字上。

他慌忙拿袖子擦,越擦越花。

老班长这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接过名单慢慢看上面的名字。

随后老班长抬起头,看向七班剩下的几个人。

“七班!”

老郑和炮崽他们同时立正。

“到!”

……

入夜后,尖刀班宿营地里还带着七班归建的沉闷。

狂哥坐在火堆边发呆,所谓的后方都是前线用血扛。

再在后方待下去,他们尖刀班都快要生锈了。

这时,芦苇荡里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交通员钻进营地。

“狂班长,上面急电!”

狂哥瞬间来劲,抬头抓枪就要开干。

只是交通员的话,却非前线。

“尖刀班立刻拔营,沿西侧水道护送一批伤员转往东沟后方医院。”

“完成护送后就地休整,等待先锋团接应。”

又是护送。

放在以前,尖刀班里早有人骂开了。

这一次,却没有人抱怨。

“尖刀班,集合!”

狂哥一声低吼,尖刀班的战士同时起身。

身处后方,就做好后方该做的事,前线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血就不会白流!

“出发!”

狂哥一挥手,几条载着伤员的平底船依次滑进水道。

尖刀班分乘两条小船,一前一后护住船队。

路上,鹰眼慢慢摇着橹交代。

“刚收到消息,益林一线的敌人正在往后收。”

“不过有一股残兵散了,可能顺着水道往南钻。”

“两边都盯紧,尤其是岔口。”

战士们齐齐点头,一只只拇指推开保险,枪口贴着船帮转向两岸。

船队在水网里穿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闷闷地压过水面。

又过了一道河口,前方雾里突然浮出几个黑影。

“停。”

狂哥抬起拳头,两条护卫船立刻贴向芦苇,十几支枪从船帮后探出,对准了缓缓靠近的影子。

黑影越来越近,竟是几条快要压到水面的破渔船。

船上挤满了人。

老人抱着包袱,妇人护着孩子,几个汉子一边撑船,一边不停回头张望。

船舱里堆着几床烧出窟窿的被褥,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尖刀班的枪口慢慢压了下去。

“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