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天,亮了(1 / 1)

第638章天,亮了(第1/2页)

狂哥从暗处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嗓门喊了一声。

对面船头的老汉一哆嗦,船篙险些脱手。

他借着月光看清狂哥身上的灰军装,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看见了后面的伤员船。

那点亮光很快沉了下去。

“是……是赤色军团的同志?”

“对,先锋团的!”

狂哥报出番号,背在身后的手却没停,示意两侧继续警戒。

老汉回头看向自家船上的老小,又看向赤色军团那些躺在门板上的伤员。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把船篙往水下一戳。

“靠过去!”

旁边的汉子没听明白。

“爹,靠哪儿?”

“把两条空得快的船腾出来,给伤员!”

汉子抱紧怀里的孩子,脸色一下变了。

“船让了,咱们咋走?后头说不准还有伪军!”

“咋走?长着两条腿,就用腿走!”

老汉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把人拽到自己跟前。

“前头的人拿命给咱们打出路,后头的人就该给伤员留条活路!”

他指了指船舱里那几床烧烂的被褥。

“房都没了,还守着两条破船做啥?”

“让!”

河面安静下来。

船上的百姓没有立刻动。

他们先看了看岸边漆黑的泥滩,又看向伤员船。

一个年轻伤员正死咬着卷起的衣角,腹部绷带已经渗红,却没发出一声。

过了一会儿,一名妇人把孩子交给身旁的汉子,先站了起来。

“让吧。”

她扶着船帮下了水。

老汉紧跟着迈进泥滩,随后是妇人、孩子和几个背着包袱的老人。

没人抱怨,也没人向尖刀班开口求什么,两条渔船就这么腾了出来。

尖刀班的战士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狂哥站在船头,沉默一刻,把枪往身后一甩,直接跳进泥水,大步走到一个老太太跟前。

“老人家,得罪了。”

也不等对方反应,他弯腰将人背了起来,踩着烂泥往岸上送。

“耗子!”

“到!”

“带人把船并起来,拿缆绳锁死,能拆的舱板全拆下来,给伤员铺平!”

“还有,再留两个人护送老人孩子走陆路,谁都不能落下!”

“明白!”耗子踩着船帮窜过去,先看水流,再看船距,很快指挥众人将几条船首尾错开。

“这条压左边,缆绳别拴死扣,过窄口还得拆!”

船队比先前长了一截,再次向东沟驶去,远处炮声不断。

他们先后穿过三处封锁水口。

第一处只剩烧黑的木桩,第二处的铁丝网被炸开一道口子,水面还漂着断裂的浮桥。

第三处炮楼已经塌了,泥岸上散着几顶来不及带走的军帽。

鹰眼逐一看过,没有放松警惕。

“敌人撤得急。”

他指了指岸边凌乱的脚印。

“有人往南跑了,小心前头岔口。”

话音刚落,前方水湾里便传来一阵杂乱的划水声。

三条舢板猛地冲出岔道,和船队撞了个正着。

船上挤着几十名伪军全是残兵,舢板中间堆着弹药箱和炮件。

“敌情!”

两条护卫船上的战士同时抬枪,枪栓拉动声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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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伪军也有人去抓枪,可刚把枪端起,便看见了尖刀班船队两侧那些早已瞄准的枪口,队形当场就乱了。

“掉头!快掉头!”

几个人同时去抢船桨,舢板被扯得左右乱晃。

最外侧的一条船来不及转向,一头撞上岸边乱石,船板“咔嚓”一声裂开。

船上的人摔进浅水,连枪都顾不上捡,爬上泥岸便往地里钻。

另外两条船也拼命往岔湾里退。

一名伪军慌乱中朝后放了一枪,子弹打进芦苇。

尖刀班刚要还击,那几条船已经拐过水湾,只剩杂乱的划水声越来越远。

岸边的碎船旁,留下两箱机枪弹,还有一门两脚架摔弯的小口径迫击炮。

一名战士盯着高粱地里晃动的人影,枪口跟了过去。

“班长,他们跑散了,追不追?”

“追个屁!”狂哥一把按下他的枪口。

那战士愣了。

其他尖刀班战士也下意识看向狂哥。

换作以前,狂班长看见这种机会,早就带头扑上去了。

别说几名逃兵,就算前面藏着一个排,他也得先摸过去看一眼!

“看老子干啥?”狂哥瞪向众人,抬手指向身后的船队。

“咱们的任务,是把人一个不少地送到接应点。”

“咱追败兵,是准备拿全船伤员和乡亲的命,去换一些逃兵?”

狂哥朝河面上啐了一口,“这买卖不值!”

“把弹药捞上来,小炮能带就带,不能带就拆炮闩。”

“其余人继续警戒,谁也不准离船!”

……

天光破开云层时,船队抵达东沟接应点。

晨雾还没散尽,河滩上已经站满了接应人员。

负责交接的后方干事看见满船伤员,又看见跟在后面的百姓和缴获弹药,快步冲进浅水。

“全送回来了?”

“全送回来了。”

狂哥往四周看了一圈,接应点没有枪声,东边也不见敌军封锁的岗哨。

“外围的敌人呢?”

“撤了!”后方干事一把抓住狂哥胳膊喜道。

“主力昨晚从三路反击,东沟和益林都拿回来了,敌人的合围线已经散了!”

狂哥怔住,东沟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越敲越响。

“赢了!”

“东沟夺回来喽!”

喊声顺着河道传来。

接应点上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船上的乡亲也纷纷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大腿负伤的战士躺在门板上,听见喊声,咬着牙用手肘撑起上身。

旁边的人想按住他,却被他摆手推开。

狂哥却站着没动。

这片战场上,就没有响过他的枪。

尖刀班熬了一个月,运粮、送药、护送伤员,到头来连一次正面冲锋都没赶上。

可他们赢了。

主力打穿封锁,伤员全部送到,藏在水荡里的百姓也能回家。

狂哥憋了半天,才冒了一句。

“这躺着赢,咋比端着机枪冲锋还难受呢?”

河滩静了一瞬,笑声轰地炸开。

然后笑着笑着都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