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现在才“敢”(1 / 1)

第663章现在才“敢”(第1/2页)

许副班长站起身子,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四连指导员一把攥住他的肩膀。

“只拿子弹!”

“枪和弹袋能拿就拿,弹箱能推就推,推不动就扔!”

他盯着许副班长,振声道。

“人,给老子回来!”

许副班长点头,“我去把兄弟们带回来!”

说完,他一挥手,六个还能动的战士翻出交通沟。

炮火后的田野全是白烟。

几人贴着地面,借弹坑一点点往前爬。

先摸尸体,然后扯弹袋,扒步枪。

许副班长在烂泥里摸到一挺歪把子,利索卸下弹斗,往后甩去。

“机枪弹!”

“先送回去!”

一名战士抱住弹斗,翻进弹坑,掉头往沟里爬。

随后许副班长盯向了更前方。

两只被炮风掀翻的鬼子弹药箱,正歪在田埂下。

其中一箱箱盖裂开,黄澄澄的子弹撒了一地。

“干票大的!”

许副班长突然窜起半个身子。

“搬!”

两名战士各抓住一个箱角。

刚要转身,鬼子阵地突然响了,重机枪反应过来开火,火线贴着地皮扫过来,一名战士肩头当场炸开血花。

他闷哼一声,弹药箱脱手砸进泥里。

“我去你姥姥!”许副班长扑过去顶住箱子,咬着牙朝交通沟方向猛推。

“接住!”

沟沿上立刻探出几双手。

有人抓住箱角,有人扣住底板。

还有一双手,抓住了许副班长的衣袖。

许副班长刚把箱子顶上沟沿,身子忽然一震,一发机枪子弹从背后穿进胸口。

他膝盖一软,砸进泥坑。

“副班长!”

抓着衣袖的战士嘶声大喊,血沫已经不断从许副班长嘴里涌出来。

“别……别管我……”

“去……去拉箱子!”

“子弹!”

沟里的战士咬着牙,把沉重的弹药箱拖进沟底。

然后再探出沟沿,去够许副班长。

可第二轮鬼子火力压得更狠,子弹打得沟沿泥土乱飞。

许副班长趴在泥地里,半边身子泡在血里。

他费力抬起手,扯下了一截灰线,一点点往沟边递。

他想把线送进去。

可手臂只抬到一半,力气就没了。

指尖一颤,灰线掉在了沟沿上。

四连指导员顶着流弹爬过去捡起灰线,又抓住许副班长的后衣领。

“拉!”

几名战士同时发力,“刺啦”一声衣料撕开。

最终拖进沟里的,只有那只装满子弹的木箱,还有四连指导员手里半截带血的衣袖。

沟外,许副班长仍趴在泥坑里,背上多了几个弹孔。

他手边还散着几颗没来得及捡起的黄铜子弹。

交通沟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四连指导员摊开手,看着染血的灰线,他知道这是许副班长当时借了软卫生员的针,缝补的东西。

针还回去了,但线还没还。

他把灰线塞进最贴胸口的衣兜,然后转身一脚踢开木箱盖。

“分弹!”

“先喂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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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喘气的,都把枪给老子端起来!”

子弹被压进枪膛,枪栓声重新响起。

日伪军的第三轮进攻趁机压了上来。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枪声不如先前密,却更稳。

四连的每一枪都朝着人打,冲在前面的日伪军接连倒下。

几挺刚架上土包的轻机枪还没来得及扫射,就被四连老兵的手榴弹掀翻。

田埂上的队形又乱了。

伪军拖着伤员往后退,鬼子军官挥着指挥刀,连踹带骂也压不住。

太阳一点点往西落,残阳照进交通沟,沟底全是血色。

四连指导员靠着沟壁,左肩被弹片划开,半边棉衣已经染红。

他像没感觉到疼,从怀里摸出一本被汗和血浸硬的小册子,垫在膝盖上。

然后咬开钢笔帽,开始写。

“刘老庄阻击战斗情况简报。”

“四连伤亡过半,弹药所剩无几……”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旁边,那个刚才还因枪械卡壳而发抖的新兵,抱着老套筒,一步步挪过来。

“指导员。”

他的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却没抖。

“我想申请入红!”

四连指导员抬头。

只见新兵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只有几行歪字,大半都被泥水泡花了。

“我以前就想申请红籍,但以前怕死,还没来得及递……”

他把纸拍在小册子上。

手背上的血滴下来,染红了纸角。

“我也要入红!”

角落里,一名左腿被炸断的伤兵开了口。

他用绷带死死勒着大腿。

“我不识字,让我按个手印。”

“还有我,算我一个!”

又有人开口。

越来越多的战士从衣兜,鞋底,绑腿里摸出纸片。

会写字的写下名字,不会写的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下血印。

四连指导员看着现在才“敢”申请入红的大家沉默不语,将众战士的纸片一张张收起来。

这时头顶流弹掀起黄土,一个伤得站不起来的老兵硬挪过来,用后背替他挡住飞溅的泥。

四连指导员低下头,继续写。

然后俯身整理名册时,胸口衣襟松开了一点。

那封没寄出的家书露出一角,夕阳正好照在纸上。

“待风息波静,回家团聚。”

四连指导员看了片刻,把信重新塞回胸口。

随后,他把全连剩下的子弹集中到身前。

“各个射位,听令!”

“重新分弹!”

“谁的枪还能响,谁就多拿一颗!”

狂哥此刻已经低下了头,不敢看四连教导员重新藏好的那封信。

写信,很多时候就是插旗,有信无回。

待四连指导员安排好,四连连长才疼醒过来。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左手撑着地。

四连指导员爬过去掰开他的左手,把最后一小把子弹塞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远处田埂后,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

暮色里,日伪军的新一轮冲锋队正在重新集结。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