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现在咱四连只剩一件事(1 / 1)

第664章现在咱四连只剩一件事(第1/2页)

尖锐的军哨声,再一次撕开了田野上的暮气。

田埂后,日伪军已经拉开散兵线,端着刺刀一步一步往前逼。

他们认定毫无补给的四连,这一次不会再传来成排的枪声。

四连连长抬头望天,残阳只剩半边。

血色顺着枯草和冻土,一点点漫进残破的交通沟。

“查弹!”

四连连长命令传下去,嗓音已经哑得发裂。

一只只沾着血和泥的弹袋被翻到底。

有人从衣缝里抠出一颗子弹,有人从泥水中摸回两颗。

还有人拉开枪栓,取出膛内最后一发,递给身边枪法更稳的老兵。

那个早上还会发抖的新兵也摊开手递到一旁,掌心里躺着两颗子弹。

“给你。”

老射手没接。

“自己留着。”

新兵摇头。

“我枪口歪了,打不准。”

他说完,硬把两颗子弹塞进老射手的弹仓,随后退回沟壁旁将刺刀卡上枪口。

“咔”的一声他又用掌根狠狠顶了一下刀座,把刺刀顶死。

一只打空的铁皮水壶,从重伤员腿边滑下来。

水壶撞上碎土块,沿着沟底滚了两圈,停在一摊血泥里。

没人去捡。

因为从枪响到现在,四连的人还没吃上一口热食,没喝上一滴水。

四连连长喊了一遍各段口令。

硝烟里,有人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抬起手,示意自己还活着。

四连指导员拖着伤腿,沿沟底一点点爬过去。

他把凑出来的子弹,全压进十几支还能击发的步枪里。

轻机枪,只剩半个弹匣。

四连连长将其枪架上土沿。

“有子弹的,听我枪声。”

“没子弹的,上刺刀。”

“放近了打!”

哗啦!

四连步枪同时合栓,枪口齐齐探出沟沿。

田野上的日伪军越压越近。

伪军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慢。

就算对面再怎么缺乏补给,也总能要了他们的命啊!

后面的鬼子军官却挥着指挥刀,嘴里不停催骂。

伪军只好硬着头皮上,但四连一直没有还击。

直到最前面那名伪军咬着牙,跨过一只掉落的水壶。

四连连长才吸了一口气,左手猛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轻机枪喷出火舌,火线横着扫过田埂,四连最后的枪紧跟着开火。

枪声仍旧整齐,就像清晨第一轮伏击那样。

第一排端着刺刀的日伪军几乎同时栽进泥里。

后面的鬼子刚想散开卧倒,第二轮齐射已经迎面砸过去。

有人拉栓,开枪,再拉栓。

有人只来得及打出一发,枪口便垂了下去。

那名老射手用新兵给的两颗子弹,先打倒一名机枪副射手,又打翻一名挥刀催兵的鬼子军曹。

第二枪打完,他下意识再次扣动扳机。

咔!撞针砸进空膛,东段阵地先安静下来。

接着是西段。

最后,正面的轻机枪也吐尽了最后半个弹匣,机枪不再震动。

咔。

咔。

四连连长死扣着扳机,只剩干瘪的机件碰撞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枪膛,抬脚一踹,把机枪踹回沟底。

“砸!”

不远处的坑洞里,四连指导员已把名册、申请书和带不走的文件堆到一起。

火柴在砂纸上擦了三次,纸角才终于燃起来。

火苗顺着被血浸硬的纸页往上爬。

一名伤员趴在旁边,用满是弹孔的身体挡住灌进沟里的冷风。

四连指导员只留下了那本战斗简报,伏在膝盖上匆匆补完最后几笔。

随后将简报折好,和那封没寄出的家书一起,塞进最贴近心口的衣兜。

还有那截从许副班长领口扯下来的灰线,也被压在里面。

“这个得留着。”四连指导员喃喃。

“万一……能送出去。”

另一边,没了子弹的战士开始拆枪。

枪栓被卸下来远远扔进泥水坑。

弹仓盖被军靴踩弯,撞针被石头砸断。

木质枪托被四连战士抡起来,一次又一次砸向沟壁。

咔嚓!

咔嚓!

断裂声接连响起。

一名只剩左手能动的重伤员拆不开枪栓,干脆把枪口捅进塌方的硬土里。

他扭过头。

“砸!”

旁边的战友抡起石头,狠狠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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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枪管当场弯成一截废铁。

日伪军的冲锋口令越来越近,皮靴踩进泥水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沟顶。

四连连长撑着沟壁,摇摇晃晃站起身,右臂软绵绵垂在身侧。

左手里,倒提着一把从断枪上卸下来的刺刀。

“机关转移了,群众撤出去了。”

“主力……也到山子头了。”

四连连长喘得厉害,目光从沟里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咱们这一天,没白守!”

重伤员互相架着肩,从泥水里艰难站起来。

断腿的战士站不起来,便背靠塌陷的沟壁,将一颗缴来的手榴弹压在身下。

之前一直被许副班长骂的新兵抬起手,把歪掉的军帽扶正。

然后双手握住上好刺刀的步枪,扣紧,就像许副班长教他的那样。

什么都得扣紧,不能留缝,不能留退路。

可许副班长已经倒在沟外,再也看不见了。

四连指导员拔出刺刀,卡到全连最后一支还能使用的步枪上,抬起刀尖指向沟外。

“现在咱四连只剩一件事,不当俘虏!”

“能多带走一个,就多带走一个!”

狭窄的断头沟里,响起一片嘶哑的吼声。

四连连长随即翻上沟沿。

四连指导员亦是端着步枪紧跟着跃出。

下一刻,东西两段交通沟里,凡是还能迈步的四连战士全都翻上沟沿,朝着压到眼前的日伪军撞了过去,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日伪军显然没想到,这群连子弹都打光的残兵,居然还敢主动杀出来。

前排伪军的刺刀还没放平,就被迎面撞翻。

木枪托砸上钢盔,刺刀捅进棉衣。

两道身影死死抱在一起,翻滚着跌进弹坑。

许副班长带的新兵端着枪,迎面撞上一名鬼子。

两人的刺刀在半空猛地一磕,同时偏开。

新兵索性松开步枪,一拳砸在鬼子脸上。

鬼子踉跄后他便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对方喉咙。

四连连长用左手刺倒一人。

机枪子弹打穿他的肩头,血一下溅开。

他踉跄两步,咬着牙,又把那截卷刃的刺刀扎向第二个敌人。

四连指导员的步枪被挑飞。

他红着眼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鬼子军官的腰,两人一块栽进交通沟。

断腿的伤员靠在泥里,听着沟外的喊杀。

直到三个鬼子端着枪探下身子,他咧开满是血的嘴,然后松开了压住手榴弹的手。

轰!

巨响过后,最后一段交通沟壁彻底塌了下来。

回放画面开始震颤。

狂哥猛地摘下军帽,眼眶通红。

鹰眼跟着摘帽,一句话没说。

软软双手捧着帽子,低下头,眼泪一颗颗落在虚拟的泥地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播间里亦是沉默,一条条输入框亮着。

过了很久,屏幕上才慢慢出现同样的数字。

“82。”

“82。”

“82。”

随后,连这个数字也停住了。

……

战斗结束很久后,日伪军才敢靠近交通沟。

他们走得很慢,刺刀始终朝前。

有人先往死人堆里补了几枪。

等了很久不见还击,才敢踩着塌土跳下去。

但没有俘虏不说。

猩红的泥水里,全是拆散的枪栓、踩瘪的弹仓和折断的木枪托。

几名战士和鬼子死死扭在一起,手指还扣着对方的喉咙。

尸体早已僵硬,怎么掰都掰不开。

日伪军翻遍沟底,最后只在烂泥里刨出一小堆烧焦的纸灰。

枯草间,寒风穿过弯掉的枪管。

呜。

呜。

像是在低声回响。

回放画面一点点褪去,最后定格在沟沿外的泥地上。

许副班长静静趴在那里,仍保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满是老茧的手离交通沟边缘只差半尺。

几颗黄铜子弹散在他的指尖旁,被最后的夕阳照得发亮。

狂哥依旧立正站着,一动不动。

刘老庄的硝烟随之散了,山子头的土坎、半碗稀粥和低矮的草棚,重新回到众人眼前。

老郑听见传信少年说四连没了,一边摘下军帽,一边弯腰拾碗红着眼怒骂狂哥。

“你个败家玩意儿!还好没怎么洒。”

“两年没吃上溜肉段,点儿粥也让你这么糟践?”

“别他娘的……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