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的烛火,被夜风逼得一点点低下去。
三七趴在棺沿上,十指抠进木缝,旧针孔里渗出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他看着霍宣,张敬,曹延庆三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三重壁……”
“墙不在砖里……”
“在……三个人身上……”
殿中死寂。
霍太傅握着笏板,眼皮垂下。
张敬袖口未动,眸色阴沉。
曹延庆腕上的佛珠轻轻一响,肥胖的脸上挤出惊怒。
张敬先开口,语带讥讽。
“顾长清,刑部断案,尚知疯癫之人口供不得单录。”
“一个被毒坏心智的药引,临死吐出三句胡话,你便要攀扯三品大员?”
“你这是验案,还是借尸咬人?”
霍太傅抬头,声音苍老,却稳。
“公主殿下,慈宁宫乃太后寝宫。”
“顾长清挟活棺入宫,带逆种逼慈宁,已是大不敬。”
曹延庆立刻跪下,痛声道:“臣请太后娘娘做主!”
“顾长清今夜分明是借查案之名,行逼宫之实!”
三人一唱一和,竟比方才更稳。
宇文宁长枪横在身前,玄色披风贴着肩线落下,眉眼冷肃。
“今夜不讲资历。”
“讲证据。”
霍太傅冷声道:“证据就在眼前。”
他抬手指向殿外。
“先帝私生子,伪造血册,意图归宗。”
“顾长清将活棺抬入慈宁宫,为逆种铺路。”
“此等大案,明日老夫自会请百官共议。”
张敬跟着道:“刑部已备押送逆党的囚车。”
“若陛下念旧情不忍,本官可代朝廷执法。”
曹延庆擦了擦额上冷汗。
“太庙换防皆有吏部印信,无一处不合规矩。”
顾长清听完,竟点了点头。
“三位说得太好了。”
他拢了拢袖口,笑意温雅。
“好到不像仓促应变,倒像提前背过。”
殿中气息收紧。
太后半倚凤榻,唇边血迹未干,眸色沉黑。
顾长清没有急着搜人,而是慢慢说道:“所谓三重壁,不是藏人的墙,是杀人的连环局。”
他说完,看向曹延庆。
“第一重,换人。”
又看向张敬身后那个始终不敢抬头的刑部随从。
“第二重,造证。”
最后看向霍太傅。
“第三重,定罪。”
顾长清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七还没死,太庙血册刚被动,霍太傅的奏疏已经备好。”
“张刑部的囚车也已经备好。”
“曹尚书的换防章程,更是无一处不合规矩。”
“顾某佩服。”
“人证未死,案子已结。”
曹延庆脸肉一抖。
张敬眸色愈发阴毒。
霍太傅握紧笏板:“顾长清,你少用口舌蛊惑人心。”
顾长清笑了笑,走向曹延庆。
“曹尚书管吏部,太庙今夜三处换防,若没有吏部印信,禁军不敢动。”
曹延庆面皮抽动,强撑着道:“换防自有旧例。”
“是吗?”
顾长清目光落在他腕上佛珠。
“曹大人贪财,却惜命。”
“真正要命的东西,您不会交给旁人。”
曹延庆攥紧腕上佛珠。
柳如是比他更快。
她一步踏出,短刃抵住曹延庆下颌,笑得妩媚。
“曹尚书,这珠子看着挺硬。”
“您若吞了,顾大人又得剖胃。”
顾长清温声补了一句:“曹大人放心,我手稳。”
曹延庆脸色瞬间惨白。
柳如是取下一颗佛珠,指尖一拧,珠子裂开,里面滚出半枚蜡封小印。
顾长清接过,放到宇文宁带回的太庙换防文书缺角上一按。
不合。
殿中有人轻轻吸气。
张敬立刻讥笑:“顾长清,假印也敢拿来定罪?”
霍太傅眼底精光一动。
“公主殿下,您看见了。”
“此人搜出的所谓证物,根本对不上太庙文书。”
曹延庆犹如溺水之人抓到浮木,双膝一软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太后娘娘!臣冤枉!”
“有人栽赃臣!”
太后半倚凤榻,淡声道:“顾长清,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长清看着那枚不合的假印,竟笑了。
“有。”
他抬眼看曹延庆。
“曹大人,您最大的毛病不是贪财。”
“是太惜命。”
“这种要命的小印,您怎么舍得藏在一颗随便能拧开的佛珠里?”
曹延庆面色一滞。
顾长清伸手,挑起断开的佛珠串绳。
“真正的小印,不在珠子里。”
“在串珠的金丝里。”
柳如是眼睛一亮,短刃顺着金丝一剖。
一线极薄的蜡封金片从绳芯里落下。
顾长清将金片贴上文书缺角。
严丝合缝。
殿内鸦雀无声,唯闻残烛剥啄。
宇文宁眸色彻底冷下:“吏部备用印。”
顾长清叹气。
“曹尚书,假印用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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