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柳千千拿着信物去东城。
苏记绸缎坊,能够用得起绸缎的都是富人,肯定不会开在平民聚集的城西。城东富人云集,应该能够找到。
当柳千千好不容易找到苏记绸缎坊时,却发现有人正在拆铺面的牌匾,店铺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些布匹四散零落。
这是怎么了,柳千千心里冒出不祥的预感。
她走上前去问道:“小哥,这苏记绸缎坊是要关门了吗?”她生来一张笑脸,逢人便是三分微笑。
小哥虽然劳累,还是脾气很好的解答道:“哪里还有苏记!苏老爷的布坊欠了一大笔债,早就将铺子抵押了!”
那陆秉安怎么办?柳千千忧心忡忡。
“那请问苏家在哪呢?”只能上门问了。
“这条街走到头右拐即可。”
苏府占地颇广,极为气派,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看上去就是大户人家。柳千千走上前去,扣响了大门上的锡环。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守门的小厮去里头探出身子,看见柳千千孤身一个女子,打扮又是十分素净普通,不耐烦说道:“找人去后侧的小门。”
哪个下人的亲人这么不懂事,大门是他们该敲的吗。
柳千千忍着一口气:“这里是苏记绸缎坊的东家吗?陆秉安让我来的。”
“陆少爷?”小厮有些咂舌,上下看了看柳千千,扔下一句:“等着。”
没过多久,小厮回来了,硬邦邦说:“我们老爷说,不见。”
大门啪得一声关紧了。
柳千千气死了,狗眼看人低。她抬脚踢了踢石狮子,默默吐槽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得先回了。
去苏家的事情,柳千千不知如何向陆秉安开口。他带着伤来寻亲,结果亲人闭门不见,应该会很伤心吧。
她的踟蹰落在陆秉安眼里,他眼中的期待渐渐落下去。
眼见陆秉安情绪十分低落,柳千千干巴巴安慰道::“苏府的人应该是担心我是骗子,所以不相信我。你养好了,亲自去一趟,他们见到你了,就会来接你的。”
“嗯。”陆秉安低声回答。
这边气压实在太低,柳千千将玉佩还给陆秉安后就逃出去了,这种时候,可能他更想自己待着吧。
再怎么样都还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在现代还只是个初高中生,面对这样的情况,消沉落寞都是可以理解的。
陆秉安躺了五日,就急吼吼拄着拐杖出门了。
他要亲自去苏家一趟,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
柳千千不放心,带着隔壁的李叔跟着去了。他的腿还没好,若是苏家真的狠心不理,她也好将他抬回来。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来了,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小厮。他只是个看门的下人,不认识陆秉安。
“干什么?”怎么最近这么多穷酸人来敲门。
“叫你家老爷出来,就说陆秉安到了。”
“陆公子?”小厮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虽然陆秉安落魄了,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下人可以得罪的。他语带谄媚:“老爷出去巡店了,不在家。”
陆秉安没有废话,语气冰冷,脸色含霜:“叫他出来。”
小厮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跺脚,传信去了。
不多时,一个身穿绸衣直裰的中年肥胖男子走出来,这就是陆秉安的舅舅,苏家现在的当家人——苏有福。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先是看了看门前拄着拐杖的陆秉安,视线又在身后的柳千千等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陆秉安看见他,做足礼仪:“舅舅。”
他摆明上门打秋风,苏有福没说话,身后的苏柏倒是抢先开口:“陆秉安,你怎么还有脸来苏家。说好的布料到不了货,害的苏家损失了好大一笔钱!你们陆家败落,想着要来苏家打秋风了,我告诉你,没门。陆家还欠着多大一笔债,你也不想想,就是把苏家卖了也填不了苏家的窟窿。”
苏有福这才装模作样咳嗽一声,不疼不痒说了句:“怎么说话呢。你表弟身体不好,来平凉县也不容易,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教你对待上门的客人的。”
他转过头对着陆秉安笑道:“秉安,是你啊!什么时候到的平凉县,也不给个消息,看你这腿,没少受罪吧。来,来,到了苏家以后就是自家人。虽然苏家现在损失很大,但还是养得起你的,就是以后咱们都得过苦日子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完全没有想要迎陆秉安进门的想法,反而话里话外提到因为陆家遭受了很大的损失。
陆秉安双眼通红,落魄时,才知道围在身边的是人是鬼。
以前苏家的人上门,哪次不是恭维着自己,现在陆家落魄了,转眼就变了一副嘴脸。
生意场上,本就有赚有亏。以前跟着陆家苏家可没少发财,现在只是有了一次损失,就如此嘴脸,着实让人恶心。
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转头就走。但是现在自己无处可去,难道真的要死皮赖脸留在这里,处处受他们的气,还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难听的话、难堪的事情等着自己。
想起二姐临行前要自己忍!她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形吧。
陆秉安刚想忍下来,身后的柳千千看不过去了。虽然她知道,只要陆秉安的脚踏进了这扇门,自己就能丢掉这个麻烦了,但是,看着身前挺直的身躯,她不忍心。
苏家夫子的嘴脸如此难堪,真的留在苏家,恐怕也不好过。
她扯了扯陆秉安的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这苏家并不是真心想留你,留在这里也难受,要不算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陆秉安一愣,他没想到柳千千会这么说。自己在柳家给她们添了很多麻烦,他觉得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继续流下去。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柳千千继续道:“我们家的豆腐坊暂时还缺个长工,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帮忙吗?虽然工钱不高,但我觉得比留在苏家受气好!”
陆秉安低声说:“你不必如此。”
“是真的!你看豆腐坊都是弱质女流,我最近想要开拓豆腐坊的生意,真的缺人!”
她拉着陆秉安的衣袖,冲着苏有福像模像样行了一礼:“苏老爷,你这外甥还欠着我钱,要留在我家还债,估计不能留在苏家了。”
苏有福语气夸张:“呀,那就可惜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秉安啊,你要好好跟着这位小姑娘。”
柳千千翻了一个白眼,拉着陆秉安走了。
从始至终,陆秉安再没有说一句话。
陆秉安走后,苏柏笑嘻嘻:“爹,总算把那个倒霉鬼赶走了,哈哈。就他那样的纨绔,真留在咱家只会祸害咱家,能帮着干啥。”
苏有福瞪了他一眼,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嘴上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