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柳家,陆秉安诚恳道谢。
柳千千赶紧让他回去休息,什么都比不上腿重要。道谢的事情留着以后再说。
陆秉安站了一下午,右腿确实隐隐作痛,便不再推辞。
柳母知道苏家的态度后,十分心疼陆秉安,这叫个什么事?亲人都靠不住,她炖了一大锅骨头汤,给陆秉安端过去,以形补形,他还年轻,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又过了十来日,陆秉安拄着拐杖下地行走已经没问题了。
他不愿意再麻烦柳家,准备早日告辞,至于柳千千帮她治伤的银子,他决定把自己的玉佩送给柳家。那枚玉佩是他出生时陆父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从未离身,也是陆家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如今连这点念想,他都留不住了。
苏家既然靠不住,他得想想别的出路。
还没等他开口,柳母迎着里正火急火燎到了客厅。
“柳嫂子,大事不好了!”
他得到消息,隔壁平江县令为了政绩,将满十七的未婚女子直接被配给军户,不服从的,鞭笞五十。那可是鞭笞五十,人会打得半死,柔弱的会直接去掉半条命。
这番举动传到武安府,不仅没有得到训斥,还得到了知府的嘉奖。既解决了军户的婚姻大事,又减少了辖区内的未婚女子数量,一举两得,对于武安知府的政绩十分有益。
其他县城蠢蠢欲动。平凉县令也有些心动。如果县令真的打算仿照平江县的做法,按照柳千千的年龄,不到两月就满十七了,她极有可能是第一批配给军户的。
他和柳父是好友,千千也是他看着长大,如何能看见千千往火坑里跳。
军户,世代为兵,那可是上战场,稍有不慎就是一条命,留下孤儿寡母如何生活,朝廷的那点抚恤只够塞牙缝的。
里正的声音少有的着急:“柳嫂子,我知道你心疼千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是只交罚银了,一旦配给军户,就要随军远戍,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机会了。千千的婚事您得抓紧些,现在县里还在犹豫,这消息还没传开,趁着这两个月,赶紧把千千的婚事给定了才好。”
柳母脸色苍白,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她的阵脚,她连罚银都准备好了!她颤抖着靠坐在椅子上:“多些里正费心,我们一定抓紧。”
柳母的声音缥缈无力,格外渗人。
柳千千都被吓精神了,她感觉自己被困在囚笼中无处可逃。
自己是不是不该太过天真,既然已经穿到了古代,就应该认命,早点听话嫁给孙家,或者随便哪一家都好,是不是就不用让家里人一起担惊受怕。
这些日子她专心在想赚钱的法子,她真心以为只要自己赚到的钱足够,就不用担心罚银,自己也能在柳家继续生活下去。
陆秉安拄着拐杖到达客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灯光下惨白着脸的柳千千。
平时张牙舞爪的一个人,现在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咪。
柳母还在一旁哭哭啼啼:“这可怎么办,真让你配了军户,我如何去见你死去的爹。”
陆秉安觉得自己挑的时机不太好,柳家自己都陷在麻烦里。
他的出现惊动了沉浸情绪中的两人。
柳千千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跟他假成婚呢?
柳千千有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担心在这个古代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但是假成婚,两人只有交易,不是实质性的夫妻,她就不用担心。而且陆秉安现在也无处可去,留在柳家,以后他想读书或者经商,她都可以帮他。
等以后陆秉安出息了或者他们中的一个人找到喜欢的人了,他们就和离。
柳千千越想越觉得可行。
“娘,我们有事先谈谈!”
她将陆秉安拉到门外。站在院内的石榴树下,她看着陆秉安清晰的面容,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庞还略有些青涩,眼里藏着关心。
她轻声问:“你,成婚了吗?”
陆秉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怔愣,但还是乖乖回答了:“未曾。”
“可有婚约或者未婚妻?”
陆秉安苦笑一声:“有过婚约,我腿断了之后就解除了,”其实腿断不是主要的原因,陆家的败落才是。
柳千千鼓起勇气说:“那你娶我可好?”
陆秉安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这是……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只说了一遍,柳千千连忙补充:“假成亲!假成亲!”
“为何?”陆秉安不解。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儿戏的。妙龄少女,艳若牡丹,他相信愿意娶她的人应也不少,何必假成婚?
看着他的脸色,柳千千觉得自己太冒险了。
陆秉安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大兴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们看来应该是无比慎重的。
自己是穿来的,才有如此大胆的想法,他们应该不能理解她对于古代婚姻的恐惧吧。
柳千千急忙道:“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娘身体一直不好,川川也还小。让我这么嫁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哪家会让媳妇时常回娘家看顾的。我本想着主要准备好罚银就可以逃过一劫,可现在情况有变,不结婚就有可能被官府直接配了军户!”
她脸色苍白:“听说还有可能随军,这如何能有活路。”再也绷不住情绪,柳千千声音有些暗哑,她怕再说下去,自己就要忍不住哭了。
“你为了家人,不愿意真正嫁人,我能理解。”他顿了顿说道:“那为什么是我?”
“我救了你一次,我不要你还银子,你帮我这一回可好?”柳千千满含希冀,她也知道自己在挟恩图报,但她真的没办法了。
只有不到两个月,哪能找到合适的婆家。随便嫁人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陆秉安没有一口拒绝,柳千千确实于他有救命之恩,如今她有困难,他应该鼎力相助,只是假成婚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太过天方夜谭。
坦白讲,他内心深处对于留在柳家并不排斥,柳家人的善良热心,是他在低谷时遇到的唯一明灯。下定决心后,陆秉安回道:“好。”
陆秉安接着补充:“等你找到合心意的人了,我们就和离。”
柳千千松了一口气,她感恩陆秉安愿意在这个关头伸出援手,说道:“等你以后遇到合适的姑娘,我也一定主动跟你和离,绝不会拖着你。并且,你想读书也好或者经商也罢,柳家也可以给你些帮衬!这是我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