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县已有食肆卖油炸豆干，炸至两面金黄的豆干加上腌制后的胡椒，味道还行。
但柳千千尝过，豆干压制得太老，缺少臭豆腐独特的风味暂且不提，还十分干巴，粗糙难耐，一股豆渣味。
豆干难不倒柳千千，柳家本就是做豆腐的行家，盐卤点的豆腐，只要控制好压制时间，香嫩又不失弹性的豆干就能出锅。
柳千千想做的是现代的长沙臭豆腐，所需的卤水是关键。
卤水才能将豆干腌制成黑色，也是豆干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关键。
她跑了几家干货铺，都没有找到制作卤水的青矾。
后面还是在阿瑛的提点下，去城东的药铺买到了青矾。
很多香料被用于制作菜品之前，最开始都是药材。
原材料备齐后，她在豆腐坊的后院角落开辟了一小块地方开始熬煮卤水。
这个角落原来只堆放了一些杂物。
清理过后，架起一口大锅，勉强可用。
先将豆豉和香菇加入清水，大火熬煮两刻钟，过滤出豆豉水。
在小缸中捏碎豆腐，均匀铺上芥菜、冬笋、干香菇，加入酵母、盐巴和蓬灰水。
蓬灰水就是现代的食用碱，在古代烧草木灰，置水澄清，得到木灰的上清液就是可食用碱。
再加入适量的白酒、青矾和各种香料，倒入过滤后的豆豉水。
均匀搅拌后，密封后等待发酵。
六月的暑天，基本上只用一个月卤水即可成。
用料配比都按照记忆中的方子来，只是缺少详细的计量工具，她用秤砣代替，只能大致精准。
中餐调味没有那么多讲究，差不多即可。
成婚后，陆秉安闲着没事，主动提出去豆腐坊帮忙，有他和阿瑛在，柳千千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
陆秉安的脸还是很具有欺骗性的，他只要站在收银台就是风景。
许多大嫂子小姑娘为了看他，特地来买几块豆腐，豆腐坊的生意好了不少。虽然他冷着脸，但依旧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
他十分好奇柳千千口中的臭干子，总爱围着着放置卤水的小缸溜达两圈，趁没人还爱动手敲一敲。
一个月后，柳千千特地找了个通风的位置，迅速将盛放卤水的小缸打开。
卤水中的各种香辛料的味道渐渐转为香中带臭，难言的味道从柳家豆腐坊蔓延开来。
连隔壁的狗都被刺激得狂叫起来，集市上的人都怀疑是不是牲畜的粪堆被炸了，才如此臭气熏人。
陆秉安和阿瑛赶紧跑到后院来，这个味道令人反胃。
进到后院，陆秉安就看见柳千千对着一个小缸在搅合，黑色的汁水在筷子下翻涌，各种香料在缸中起伏。
他哇的一声，吐了。
阿瑛比他好些，没有吐，却也面色惨白，在一旁掩着口鼻，憋得双眼通红。
柳千千赶紧将小缸盖好，满眼无辜将两人扶到店铺坐下。
阿瑛喝了一口水缓了过来：“东家，你做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有点臭。”
阿瑛还是委婉了，那岂止是有点臭，对比起来，她喂过的猪圈都要好些。
柳千千挠挠头：“这个是卤水，用它腌制豆干，才能做出我想要的小吃。”
陆秉安满脸疑惑：“你确定有人会吃？”
吃完不会吐吗？
柳千千心道，你们是没见过成品，才如此怀疑。
如果卤水做好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做一份臭豆腐试试。
可惜她这次的卤水失败了。
开缸的时候，她发现浮起的香料上都长了菌斑，这就是没有密封好或者器具不干净，所以卤水长了菌斑，是不能用的。
看着陆秉安和阿瑛的质疑，柳千千倒是没有泄气。
她坚信，一旦臭干子做出来，他们一定会被折服。
柳千千吸取了教训，第二次制作卤水，凡是接触的物品都用开水仔细烫过，确保干净。
并且她重新定制了一个陶瓷小缸，双重密封，这样应该就不用担心长霉了。
时间一晃而过，四十五天后，她小心翼翼打开瓷缸，缸中的卤水呈黑色，臭味浓郁，没有长霉斑，成功了！
为了防止味道扩散，她迅速将卤水封闭起来，在夜黑风高的夜晚，悄悄过滤了卤水。
尽管很少小心谨慎，那股味道还是飘散开。
睡梦中的柳川川嘟囔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将胖豆干放入热乎的青矾水腌制两炷香，帮助豆干更好上色，然后放入臭卤水，腌制一晚。
一般冬天需要两天时间腌制，春秋需要一天，夏天五个时辰就好。
柳千千满怀期待睡下。
柳千千歇下，陆秉安才吹了灯，最近他都是枕着那股味道入眠，十分考验人的睡眠质量。
柳千千偷偷摸摸的，把他的心都勾起了。
这次，自己一定不能再吐！
第二日，柳千千没去豆腐坊，腌制近一夜的豆干已经成为了黑不溜秋的颜色，香豆腐变成了臭豆腐。
接下来就是调汁，用辣椒粉加上酱油和醋拌匀，最后浇上一小勺高汤，调制完成的汤水，鲜中夹着酸辣，酸辣中裹着咸，咸下又藏着鲜。
柳千千用水轻柔冲洗掉表面的臭卤，放进锅中油炸，泡嘟嘟的黑豆干子，中间掏出一个洞，灌入料汁，点缀上灵魂葱花与香菜。
一口下去，香酥的外壳与滑嫩的内里在口齿间相撞，裹着汁水，重辣与重咸在舌尖交汇，轻咬两口，爆出浓鲜的高汤，感觉灵魂都得到洗礼。
这日晚餐，柳千千自制的臭豆腐端上了饭桌。
陆秉安第一个举起来筷子。
这个味道已经折磨他许久，他一定要尝尝！
柳千千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就将臭豆腐整个扔进嘴里，滚烫的汁水在口中飞溅，他被烫着了。
但从小的风度让他做不出失礼之举，只能低下头轻轻哈气，不过这味道，倒是极好！
他朝柳千千比了一个大拇指。
剩下三人才满脸纠结夹起一块黑乎乎的臭干子，轻咬一口，虽然辣得脸色通红，但眼睛迸发出的光亮让人不能忽视。
臭豆腐的滋味蔓延在舌尖，让人欲罢不能。
柳川川甚至宁愿一口水，一口臭豆腐，也不愿意放下筷子。
这东西是他吃过最好的豆干子！
他不停地点头以表达自己的喜爱。
阿瑛信了东家的话，这小吃可以赚钱！
长沙臭豆腐的成功让柳千千有了莫大的信心，接下来的中秋节，她决定去试试水，看看大兴朝人的接受程度，如果销路不错，后面就可以着手开店了。
有朝一日，她的小吃店说不定可以开遍全大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