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安悄无声息去府城赶考。
柳千千带着表弟、阿瑛继续守着豆腐坊。
要说陆秉安的离开对谁的影响最大,竟然是柳川川。
这段日子,下课后不懂的试题他都可以去问陆秉安,现在姐夫离开了,再没人指导,他只能自己哭唧唧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
从前柳川川贪玩,课业落下不少,现在陆秉安偶尔会给他讲解。柳川川学业精进不少,多次在课堂上得到夫子的夸赞,越学越有劲。
“阿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啊?”柳川川摇了摇柳千千的衣袖。
“府试就在这两天了,考完应该就回来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惦记他啊?”
柳川川翻了一个白眼,你哪里知道我和姐夫建立的深厚情谊。
柳千千虽然不像柳川川一样天天念叨,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惦记。陆秉安一个人去府城应试,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原本她是想着让表弟耿有福跟着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但陆秉安拒绝了。
他本就是府城长大的,对武安府再是熟悉不过,这次去应试,他已提前动身,时间完全充足。再说耿有福一次都没有去过府城,真把他带去,还要操心耿有福的安全,让他更不放心。
柳千千被说服了,陆秉安去武安府是回家,不是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说陆秉安还有一个二姐在府城,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被惦记着的陆秉安此刻正在客栈的厢房内,抓紧温习。
他来的早,并且凭借着对武安府的熟悉,早早租好了客栈。这家有来客栈虽然规模不大,装修老旧,离考场远一点,但胜在清静,房费也便宜。
最关键的是,他并不想在大街上随意出现,武安府虽大,但以往认得他的人不少,出于以往的交情愿意寒暄的人应该也不少,有些人出于真的关心,有些人只是好奇昔日的陆公子跌落之后的落魄,他现在觉得这些都无聊至极。
陆秉安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伙食都是小二送上门的。
时间慢慢划过,很快便到了考试那一日。陆秉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趁着夜色向考场走去。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从前家中富裕,他读书算不得认真。所以三岁开蒙,已经读书十六载,仍旧只是一个童生。要知道他从前读书的书院都是大儒坐镇,就是块顽石,也该被点化了。可惜他志气平平,每日只惦记着吃喝玩乐。现在一无所有,重新捡起学业,才发现青云之路难如登天。
但好在他起点比普通人高,脑子灵活,记忆力好。为了这次府试,张夫子特地给他找了近些年的试题,让他将各种答题思路揣摩、背诵、仿写。
府试出题总绕不开四书五经,题目都有迹可循,这样备考不过半年,他对于常见试题和破题之法都已了然于胸。
虽然对诗赋解析稍显薄弱,但考个秀才应该不是难事。
柳千千要是知道,一定会觉得熟悉,这不就是后世狂刷模拟题嘛。确实适合短期突击备考。
陆秉安拿到试卷的那刻,心里松了一口气。
题目常规,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是《大学》的开篇第一句,讲的是《大学》的“三纲领”,强调道德修养的三重境界,弘扬品德,,使民众自新,达到教化天下的极致。
题目简单,只要读过四书五经的人都可以答出,但想要出彩却不容易。
好在陆秉安前期揣摩过无数的佳作,瞬间脑海中涌现无数思路。
陆秉安整理思绪,很快便投入答题之中。
府试共三场,共九天。最后一场考完后,陆秉安心里松了一口气,无论结果怎么样,他已经尽力。除了最后一场的诗赋有些为难,其他的他自认为不错。
府试半月后放榜,他本想着趁这个时间去拜访二姐,可身无长物上门,到了齐家也是冷嘲热讽,还连累二姐日子不好过。
他想到陆家败落后,齐家急忙撇清关系,吞并陆家商铺的嘴脸就感到恶心。若不是还顾着脸面,恐怕就能让二姐卷铺盖走人。生意场上,弱肉强食可以理解,若是结发妻子说抛弃就抛弃,难免让人觉得凉薄。
若是自己这次能够得中秀才,也算是踏上了科举之途,再去齐家拜访,给二姐撑腰,可能更加合适。
这偌大的武安府,除了二姐,他再无惦念。他退了房,决定还是回平凉县。他如今对柳家更有归属感。虽然只呆了一年,但调皮捣蛋的柳川川,看似精明却热心的柳千千,关心他的柳母,憨厚的表弟,勤快老实的阿瑛,都让他感觉到暖心。
这一年里,他受了柳家太多的恩惠。
陆秉安回来的悄无声息。
平凉县就是由武安府管辖,乘坐牛车需要一天的时间。陆秉安赶了最早的牛车,回到柳家时已月上中天。
柳家静悄悄,已经熄灯。
陆秉安轻敲大门。
深夜的动静十分明显,柳千千算过时间,若是陆秉安考完试回来,估摸就这一两日,所以她晚上会多等一会。
柳千千很快掌灯出来。出于谨慎,她开口问道:“谁啊?”
“我回来了。”陆秉安低沉沙哑的声线从黑暗中传来。
打开门,风尘仆仆的身影映入柳千千眼帘。他看起来憔悴了一些,胡子邋遢的。柳千千心中的担忧放下了。
虽然陆秉安赶考的时候就曾说过考完就回来,但柳千千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们不是真夫妻,若是陆秉安留在府城,她没理由阻止。
但看到陆秉安一身风霜站在夜色中,她心里安心了不少。不知不觉中过,她已经有些习惯了陆秉安的存在。她去摆摊,陆秉安会提着一盏灯光接她;有人闹事,陆秉安也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后;柳川川调皮不听话,他会帮忙照看;甚至晚上听见陆秉安在书桌前书页翻动的声音,她才能入眠更快。
自从穿越以来,她一直绷着一根弦。
退婚、逼婚桩桩件件没有给她留下丝毫的余地。柳家能指望的也只有她自己,柳千千也害怕过,怕臭豆腐挣不到钱,怕柳母的眼睛彻底瞎了,怕支撑不起柳家的重担,但这条路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