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秋雨连绵,柳千千把柳母和柳川川接到了府城。柳母的膝盖每到秋冬,就会开始疼痛,她带着柳母去看大夫。
况且,阿瑛和耿有福的婚期将至,柳千千准备等阿瑛成婚后,就将柳母和柳川川接到府城,将柳家豆腐坊交给阿瑛夫妻打理,现在提前接来也好。
等柳千千带着柳母回家,发现陆秉安也回来了,十分稀奇。陆秉安自从跟计雨信探讨过后,恨不得整日扎在县学里温书。
陆秉安露出苦笑:“多日的阴雨,我住的那片屋舍年久失修,坍塌了。”
柳千千十分吃惊:“这学舍莫不是豆腐做的?”
陆秉安调侃道:“比豆腐强些,豆腐加粘土吧。”
柳千千噗嗤一笑,随即有些无奈。这食肆原是三间房舍,其中一间有东西侧室,原本她和陆秉安是住东西侧室的。柳母来了之后,她便将柳母和柳川川安置在了这间房。自己和阿瑛住的两间小房,现在陆秉安回来了,她该怎么安置陆秉安。
陆秉安难得有些怔愣,他抬头看看柳千千,眼神飘忽道:“我继续睡地铺也行。”
柳千千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泛起一些情绪,似风一样轻轻掠过,这难道就是小别胜新婚。
呸呸,他们哪有新婚!
她听见自己回答的声音:“又不是没住过。”
陆秉安也觉着有些不同了,究竟是什么不同,他还未深想过,他把这归咎两人太久没有见过面。
“前几日我给二姐去信,她得知你在府城开了食肆,十分开心。她想来看看我们,你看合适吗?”
柳千千赶紧拍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点点头:“随时方便。”
两人正说着话,柳川川像个小炮仗从后院冲出来:“阿姐!”
这段时间,他和柳母在平凉县很少见到阿姐,柳川川很是想念。
柳川川叽叽喳喳:“姐夫,阿姐说我以后来府城了。我还交了一个好朋友计念,他可闷了,只会关在家里读书,我带着他玩……”
陆秉安含笑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倾听,他并没有因为柳川川是个孩子就随意糊弄,反而仔细解答他提出的乱七八糟的问题。
陆秉安休假这一日,陆静如约上门。柳千千挂了一个暂歇的牌子在食肆门口,陪着陆静说话。
一些日子没见,陆静又消瘦了许多。眉头微微蹙起,看得出来平日里并不开怀。她再次见到柳千千,十分开心,平日沉郁的脸都露出笑容。
陆静将准备的礼物递给柳母:“亲家母,之前没能探望,实在失礼。”
柳母笑呵呵地说:“亲家客气了,又不是外人。”陆家的情况,她隐约听柳千千说过,也心疼陆静的不易。陆家毕竟生养她长大,亲弟弟遭难,她如何安心,将自己的嫁妆填补进去无可厚非,只是得罪了婆家,日子如何好过。
柳母甚至在想,若是齐家真的休妻指不定还能破而后生,她活了大半辈子,休妻算什么,人开心活着最重要。若是有一日千千也过着这样的日子,虽说吃喝不愁,但难以展颜,她也会劝千千和离。
但她只是一个亲家,自然是说不了劝说的话。只能拍拍陆静的手臂,以作关爱。
陆静如此聪明敏感,怎么听不出柳母的未尽之言,只是她从来不算大胆的人,加上自己没能生个一儿半女,心中对齐家有愧,自然是齐焱说什么就是什么。离开齐家的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可离开之后呢?陆家已经没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她应该感谢齐焱的,至少收留了她。虽然他留着自己,只是为了更好风流快活。
若从前陆静还会拈酸吃醋,还会跟齐焱吵,现在她只会漠视,毕竟自己再也没有吵的资本。
柳母叹了一口气。
正说这话,门前食肆传来一阵喧哗。
柳千千往门外走去:“我去看看。”
柳千千刚跨出食肆大门,便看见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从街口冲出来,马背上似乎趴着一个人,正死死拉住缰绳。马儿横冲直撞,撞翻了许多摊贩,街上的行人都急忙闪躲。
门开的声响引得了白马的注意,它向柳千千的方向奔来。柳千千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僵直身躯不敢动弹。她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风,只差一点点,她就会惨死马下。
千钧一发之刻,李大猛地靠向狂跳的马,因为害怕,他浑身的肉颤颤巍巍。他冒着危险拔出身侧的长刀,用力斩下去,血溅三尺,马蹄应声而断。白马竟轰的倒下身子。他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摔倒在地的郑得意扶下来:“大公子!”
跟来的马行小厮松了一口气,畜生发狂,还好没有人伤亡,否则这事就闹大了。只是许多小贩的货都被毁坏了,围着他们要说法。
小厮接到李大的眼神暗示,连忙向四周的人道歉,拱手赔礼:“对不住大伙!这畜生野性难驯,大伙的损失我们赔偿。大家去前头大街的马行,会给大家赔偿。
郑得意浑身湿软,站都站不起来,他无能狂吼:“不服管教的畜生,该死!该死!”
危机解除,柳千千才发现腿已经软了,她扑地一声跪倒在地。
腥臭的血液飞溅到她的脸上,白马在她的面前嘶吼。
郑得意还在狂吼:“给我宰了它!”
李大拔出刀,一下又一下,砍在白马的身上。白马发出嘶吼声,痛苦挣扎。
四周闹哄哄的,讨价还价的声音,郑得意暴躁无能的怒吼,马屁的嘶吼,无人在意她。
她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且寂静,只剩她一人。
她聆听着胸腔中的心跳,咚,咚,一下又一下。
“千千!”
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陆秉安的声音。
柳千千凝固的血液开始流动。
陆静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陆秉安恰好出门去买陆静爱吃的糕点,现在才回。
闹哄哄的人群中,陆秉安什么也没注意,只能看到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柳千千。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落,陆秉安的心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