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儿,我问过大夫了,你这不是中毒,就是普通的急癣。”冯姨娘瞧着女儿这番样子面露不忍,转而朝外喝道:“水还没备好吗?怎的这般久!”
“夫人,水这就好了,可以先带大小姐来盥室宽衣。”宋婉钰的贴身丫鬟柳月回道。
冯姨娘:“嗯,快将大小姐带过去。”
宋婉钰被柳月扶了起来,她头发散乱,满面红肿,俨然像是一个疯子,“娘,娘,给我报仇!找宋婉凝报仇!”
凄厉的喊声如索命的厉鬼,冯姨娘骇得踉跄两步,靠在桌台上。
手下吃痛,是一支和田玉簪花硌到了掌心,冯姨娘面色逐渐狠厉,“宋婉凝,钰儿这遭即便不是你做的,我们的梁子也算结下了,八年前沈清棠奈何不了我,如今你更不是我的对手!”
她唤来贴身嬷嬷,耳语了几声。
片刻后,屋内只余她一人,拿起那支簪花打量了片刻,随即她用力掰断,“老爷将你接回来不就是想在婚事上下功夫吗,那我便让他失了你这招棋,看你还能蹦跶到几时。”
韶光院里,宋婉凝望着那灰败的库房,心如止水。
她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库房空空如也,如今还剩下些物事,倒是出乎她意料。
春桃对着册子,满脸心疼,“小姐,这些缎子好些都被老鼠咬过,已经糗烂的不能用了,至于那些毁了的瓷器,也辨不清样子,咱们只能核对这些家具和珠宝钗环了。”
宋婉凝坐在廊下,手上捧着一杯热茶,“行,让那些人过来清点整理吧,冯姨娘费心安排的人,不用白不用。”
春桃“哦”了声,如一只霜打过的鹌鹑,蔫头巴脑的。
宋婉凝笑着安慰她,“我这里的东西不算什么,大头是娘亲的库房,这些首饰简单清理一下,重新登记造册,等有时间了我们去外面找个首饰铺子修一修。
至于娘亲的库房,只能等外祖家到了之后对她的嫁妆单子了。”
春桃重新打起精神,“那我现在便去唤她们,正好给小姐磕头。”
宋婉凝点头,目光顺着廊檐的雨落至地面。
雨打娇花,细碎的白色花瓣落了满地,偶有一处水洼,花瓣浮沉飘荡,像极了深宅大院里女子的日子。
手紧紧攥起,宋婉凝弯起嘴角,声音轻如风,“我才不信命!”
没过一会儿,整个院里的丫鬟都过来了,她们沿着游廊跪了一地。
宋婉凝将茶盏搁下,淡声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哪的人,只要进了韶光院,就只能遵从我这的规矩。今晨洒扫院子那几人是谁,站出来。”
跪在首位的六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以为是她们勤快得了小姐眼缘,笑意盈盈地站起身。
宋婉凝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今后院里的洒扫活计就由你们几个揽了,我不希望再见到半株杂草,你们可明白?”
几名丫鬟的面色陡然变了,揽了洒扫的活计她们还怎么近小姐的身。
最起码近两年,只要院里不进新人,她们只能是粗使丫头,连个二等丫头都晋不了。
而宋婉凝才不惯她们毛病,有气当场就撒是她一贯的准则。
春桃哼了声,“现在去将游廊扫了吧,在这傻站着干嘛?还指望小姐请你们吃茶品点心吗?”
为首的丫鬟大着胆子抬眸看了一眼宋婉凝,“奴婢墨竹,是冯姨娘给小姐安排的一等丫鬟,这洒扫的活计,奴婢做着恐怕不大合适。”
对,府里冯姨娘当了半个家,搬出冯姨娘,看你还怎么耍威风。
“呵。”宋婉凝蓦地笑出了声。
不知怎么,墨竹竟感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蔓延至四肢百骸,抿了抿唇,她梗着脖子站得笔直。
“冯姨娘的确有眼光,能选中你当一等丫鬟,可惜了……”宋婉凝摇摇头,话音一转,“本小姐这院小容不下你,你去冯姨娘那当一等丫鬟吧,春桃,将她赶出去。”
“是。”
春桃在庄子里练了一把子力气,这下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她撸起袖子就跟拎小鸡仔似的将墨竹拉至院门口。
墨竹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直接懵了,待反应过来后才想起挣扎。
她边挣扎边喊,“小姐,您不能这样对奴婢啊!小姐,奴婢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您,您不能不分青红……”
眼瞅着墨竹要坏小姐名声,“刺啦”一声,春桃扯下墨竹的半只袖子,直接塞她嘴里,紧接着反剪起她两只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春桃冲回喊道:“小姐,这丫头太拧,奴婢亲自将她送还给冯姨娘,省得她冲撞了府里贵人。”
彼时雨已经小了,隔着稀疏的雨丝,宋婉凝笑着回,“顺道去厨房炒些瓜子带回来。”
春桃:“晓得啦。”
染着笑意的杏眸收回,宋婉凝扫了眼剩下五人,“你们可还有意见吗?有意见的话一并跟着去,我这不差你们几个。”
五人识时务地跪下,齐声道:“谨遵小姐吩咐。”
笑话,如墨竹那般被遣送回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无外乎再被发卖一次,而留在韶光院的话,好歹能再寻时机。
有了这几个带头的服软,其余人也不敢造次了。
宋婉凝道:“你们先去库房清理吧,今日乏了,回头再分配其他人的活计。”
小丫鬟们齐齐喊了声“是”,随即有条不紊的进了库房,而另外五人则去寻了工具,一点点打扫起游廊。
温嬷嬷给宋婉凝添了茶,“小姐御下的手段精练,有了这一遭,想必她们这几日做事会尽心些。”
一等、二等丫鬟的位置还空着,但凡脑子不是那么轴的,都知道该如何做。
宋婉凝才不信冯姨娘将这偌大的郎中府管得铁桶一般,如若是真是一丝缝隙都插不进去,温嬷嬷也打听不到宋哲宴为何将她接回来。
宋婉凝笑弯了眉眼,“不及嬷嬷万一。”
隔了片刻,她又道:“对了嬷嬷。这几日入口的膳食都小心些,幽兰院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顶着温嬷嬷那双略带责怪实则宠溺的眼神,宋婉凝讪笑了两声,“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话落,她便拎起裙角小跑着回了屋,温嬷嬷摇头叹了声气,转而拿起册子,认真盯着这些丫鬟清理库房。
“咚”的一声,是一只匣子掉落在地。
小丫鬟正要捡起,谁知被温嬷嬷抢先了,她挥了挥手,小丫鬟自去整理其他东西。
温嬷嬷打开匣子后,里面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已经略有些模糊的记忆翻涌,紧接着她面色猛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