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焦急万分,可库房这没人看着又不行,好在春桃腿脚快,没等多大功夫她便抱着几个油纸包回来了。
温嬷嬷叮嘱春桃盯着这里,快步进了屋,“小姐,您看这是什么?”
宋婉凝此时正捧着一本书读,难得见温嬷嬷如此毛躁,她好奇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将玉佩取了过来,她低声喃喃,“这是八年前我被掳去时,带回来的玉佩?”
温嬷嬷颔首,“正是。”
玉佩触手温润,通体无瑕呈翠绿色,雕刻的形状似虎,但又不完全是虎状,獠牙尖锐,爪牙凶猛,衬着粉白的掌心,竟不再那么骇人。
握紧玉佩,宋婉凝攥拳抚着胸口,“那日回来后就得知娘亲故去了,这枚玉佩收在库房里这么多年竟没丢?”
“这个在博古架的顶层,当时我生怕丢了小姐救命恩人的东西,所以专门放在了最高处,也幸好是放在了那,没被那些‘土匪’抢了去。”温嬷嬷冷哼,府里这些人可不都是土匪吗?要不然小姐的库房怎能成了这般样子!
宋婉凝心里跳动得厉害,八年前被掳去的细节她已记不太清,当时她全程被布条蒙着眼睛,是以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记得同被掳去的另外一位少年的公鸭嗓。
许是他也知道自己处在变声期嗓音不好听,所以能不说话便不说话,但相依为命的人总归会相互慰藉,她缠着他讲故事,讲学塾里的见闻,还讲了京城外的人文。
被救出后,那位少年便将玉佩给了她,他还说:“你是被我连累的,如若今后有任何困难,只需要将这枚玉佩佩戴上,我自会找到你。”
其实哪里是他连累的她,分明是冯姨娘找了拍花子把自己掳去的。
长舒出一口气,宋婉凝嗓音发涩,“嬷嬷好生将玉佩收起……算了,我放在房里。”
话音落下,她便趿上绣鞋跑到了妆台处,将那些簪钗一把全倒了出来,可妆奁盒太浅,这么重要的玉佩放在这里不安全。
她转身又爬上床榻找了个暗屉,细致地将玉佩放了进去,“先将你放在这吧,等今后有了好地方,再给你换个家。”
合上抽屉,宋婉凝整了下发髻,下颌微抬,“嬷嬷,走吧,我们去看看库房整理的如何了。”
温嬷嬷难得见宋婉凝这副小女儿家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你啊你,唉。”
“嬷嬷,在外给我留点面子,嗯?”宋婉凝拉长着声调,大又亮的杏眸眨着,狡黠萌动,像极了哄骗人的小狐狸。
“是,小姐。”温嬷嬷俯身行礼,刚行到一半就被宋婉凝扶了起来,“嬷嬷,您可别吓我,我怕娘亲晚上会托梦骂我。”
温嬷嬷笑着敲了下宋婉凝的脑门,“罢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俱是端着严肃的神情去了库房,彼时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墙角一堆破布烂瓷,都是被掉包换过来的破烂东西。
春桃眼尖,一眼瞧见宋婉凝后,拿着新旧两本册子上前,“小姐,现在整理出来的东西不及原来账册的二成。”
她说着拿起旧的账册,厚厚的一本险些装订不上,都有些散了,“这里面但凡是缺了的我都标了记号。”
宋婉凝翻了起来,每页基本都有短了东西,而那些存着的,也大多都是价值低廉的物什。
她嘴角轻扯,“不急,明日父亲休沐,找他要说法便是了。”
最起码得以此拿到进出府门的通行令,否则困在这里,即便她有多大的能耐都施展不开。
而且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宋老夫人与冯姨娘,是宋哲宴!
“今日大家累了,下晌留几个当值的,其余人休息吧。”宋婉凝侧首,“春桃,将你从厨房里拿过来的零嘴与大家分分。”
恩威并施的道理她当然懂,方才已经敲打了一番,现在也该给个甜枣吃。
之后她便回了房。
春桃将库房门上了锁,转而笑着招呼大家歇一歇。
把那堆油纸包打开后,除了新炒的瓜子还有好几款京城小吃,平日里都是这些小丫鬟馋得不行了才能尝一口的东西,现在竟然能敞开怀吃。
或许跟着二小姐也不错。
如此一来,宋婉凝也算是收了一些人心。
下晌的雨又大了,香檀院来人传了不必去请安的口信,宋婉凝闻言只是一笑,继续窝在榻上假寐。
翌日清早,厨房送过来的饭菜相比昨日差了许多。
瞧着那清水似的粥,冷硬得几乎能当锤子使的馒头,春桃气得把筷子一扔,“宋府真是太欺负人了!”
“还以为冯姒宝有什么本事,原来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磋磨人。”宋婉凝与温嬷嬷对视,笑着道:“本来还以为她能下点毒什么的,结果就这。”
呵,太高看她了!
温嬷嬷笑而不语,显然也是认同宋婉凝的说法。
“将这些饭菜收起来,我拿去与祖母一起吃。”宋婉凝起身,“春桃,也将账册拿上,正好一趟把事情办清。”
“是。”春桃将饭菜放进食盒,另把新旧两本账册也带上,随意点了个小丫鬟,气势昂扬的随宋婉凝去了香檀院。
结果到了那没成想连门都没进去,徐嬷嬷双手交叠在腹前,语气恭敬又带了丝倨傲,“二小姐,因昨个儿下雨,屋里湿气过重,老夫人今日一早便感到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您,是以她老人家说这几日您不必过来请安了。”
“祖母身子如何了,可请过大夫?”宋婉凝佯作关心状。
徐嬷嬷颔首,“请过了,只说是年纪大了,得少思虑多休息。”
宋婉凝舒了一口气,“那便好,如若祖母身子难受得厉害需要侍疾,嬷嬷尽管去韶光院唤我。”
徐嬷嬷:“难为小姐的一片孝心,那是自然。”
宋婉凝眼含祈盼地望了眼门帘,仿佛透过门帘便能看到宋老夫人的样子似的,隔了几息,她耷拉着头离开了。
可刚出了院子,她便一改先前的愁闷样子,满面都是笑容,“春桃,你小姐我很可怕吗?”
就见了一面,这老虔婆就怕了?
春桃摇头,“没有啊,小姐花容月貌,姿容绝代,怎会可怕呢?”
后面拎着食盒的小丫鬟也是如此作想的,只不过小姐没问她,她没敢回话就是了。
宋婉凝郑重地点点头,“行,那我们去找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