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来到宋哲宴居住的主院,宋婉凝还没进院子,就被仆妇拦在门外,“二小姐,老爷还未起身,您稍后再过来吧。”
宋婉凝懒懒地掀了下眼睑,瞟了眼身后的小丫鬟问,“你叫什么名字,嗓子可还好?”
小丫鬟拎着食盒,没想到小姐会主动与她说话,眼睛豁然发亮,“回小姐,奴婢桂香,家父是更夫,是以奴婢的嗓子也是极好的。”
更夫可是个费嗓子活,既然桂香如此说,那她的嗓音必定不小。
宋婉凝“嗯”了声,“那好,你便在这喊上片刻,稍后去春桃那领赏。”
“是,小姐!”桂香脸颊红扑扑的,满脸的跃跃欲试。
三人站在院外耳语了一番,桂香喝了口食盒里的清水粥,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喊:“老爷,老夫人不好了,她昨日受了凉,人都没精气神了……”
如此循环往复,宋婉凝感觉耳膜差点被这尖嗓子捅破了。
春桃没什么形象负担,直接在俩耳朵里堵了两块手帕,每只耳朵垂着一角纱绢,活像一只小猪仔儿。
宋婉凝笑得肚子疼,俩人索性在院外玩闹起来。
屋内的宋哲宴彼时正在用早膳,他隐约听到外面的声响后蹙起眉心,“出了何事?”
冯姨娘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许是丫鬟在玩闹吧?”
宋哲宴又侧耳详听了片刻,撂下筷子,快步踱到门外,“不对,是母亲不好了。”
脸上夹杂了些愠怒,他回首呵道:“冯氏,你究竟如何管家的!为何母亲生病却是用这种方式传唤的?你不要忘了,如果母亲不好,我是要丁忧的,到时我的前途以及钰儿的婚事都会受阻。”
冯姨娘心下一紧,手中筷子骤然掉落在地,“老爷……”
“蠢妇!”宋哲宴长袖一甩,快步出了院子,冯姨娘紧随其后,心中暗暗想着老夫人可不要出什么大事。
结果两人刚出院门,就见到守门婆子在追着一名丫鬟跑,而那丫鬟灵活的很,边躲边喊,声嗓子半点没受阻。
宋哲宴眉眼一眯,扫了眼俏生生站在路旁的宋婉凝,怒喝,“放肆!”
小丫鬟嘴巴立刻闭严,躲到了宋婉凝身后,守门婆子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院门口,讷声行礼,“老爷。”
宋哲宴在看到宋婉凝之后便知晓了刚才这遭必定是她的算计,敛下乱了的心神,他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守门婆子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宋哲宴余光扫了眼冯姨娘,径直来到宋婉凝跟前,“可是如此?因为你没能进院便在外面大喊大叫,胡诌诅咒你祖母?”
“谁说我胡诌了?”宋婉凝似笑非笑的睇向冯姨娘,“今晨我去给祖母请安,徐嬷嬷的确说过祖母受了湿气,我来告知父亲,结果被拦在院外,连通传一声都不曾。
我寻思父亲也不是耽于温柔乡的纨绔老爷,为了一个半老徐娘竟会连老娘都不顾,是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宋哲宴眉心拧出深深的一道褶,“你一个姑娘家家,说的什么浑话!”
冯姨娘脸色也不大好看,毕竟谁愿意被说是个半老徐娘!
“哦,打小没有爹娘教养,被放在庄子八年,能成为大家闺秀才怪了!”宋婉凝从不在宋哲宴面前藏拙,唯有她牙尖嘴利了,宋哲宴才不会轻视她。
至于宋老夫人,与其虚与委蛇不过都是逗弄着玩罢了,毕竟深宅大院里没什么乐子,只能从她那消遣一番。
宋婉凝话落便往院里赶,她倒要看看,娘亲嫁进宋府的十几年心血到底是喂了什么样的白眼狼!
打眼一瞧,厅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膳食,水晶虾饺,烙肉饼,蒸乳糕,燕窝粥。
真是样样都不少,荤素皆有。
素手拿了只虾饺尝着,宋婉凝喊了声,“春桃,将食盒里本小姐的膳食拿出来与父亲共享一下。”
“是!”春桃也气得够呛,把食盒里桂香喝剩的半碗清水粥,以及两个冷硬馒头大喇喇的放在餐碟中间。
宋哲宴刚跨进屋子就看见那两样寒酸东西出现在餐桌上,与仍冒着热气的精致膳食相比,差出了何止丁点半点。
冯氏果然是蠢妇,连个面子都不做!
宋婉凝将凳子用力一踢,直接踹到冯姨娘跟前,将她撞得趔趄两步,差点摔倒,“我还以为府里清贫的只能啃馒头了呢,原来父亲吃得这般好,既然如此,那每日早中晚我都来主院里吃了,冯姨娘不会介意的,哦?”
冯姨娘气得手都抖了,然而面上笑得不见半分端倪,“二小姐客气了,妾身自然不会介意。”
宋婉凝又拾了个肉饼吃,“那你站着干嘛,还不过来布菜,一个妾室罢了,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
冯姨娘这下是丁点都受不住了,她眼含热泪,委委屈屈地望了眼宋哲宴,“老爷……”
宋哲宴沉声道:“你就是如此待长辈的?”
“她算哪门子长辈,你问问春桃我是如何待祖母的,就差晚上去香檀院里侍候祖母就寝了。”宋婉凝两颊塞得鼓鼓的,囫囵着嗓音回。
宋哲宴自知理亏,撩袍坐在宋婉凝身旁,“你慢些吃,即便是在府里也要注意些仪态。”
“我回来两日了,还是第一次用这般好吃的东西,不一次吃饱了饿死怎么办?”宋婉凝丝毫没放过半个给冯姨娘上眼药的机会。
其实昨日吃的也还好,但是精致程度是远远不及这里的,既然有改善膳食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老爷,妾身没有……”冯姨娘呜咽着,妖娆的身子摇摇欲坠。
“打住,你这招在我这不好用,即便你没有亲口跟厨房说要苛待我,只要漏个口风,厨房都知道如何见风使舵。”宋婉凝拿起一个馒头放在宋哲宴的餐碟里,发出“嘭”的一道撞击声,“父亲尝尝,这就是你非得把我接到府里来过的好日子,早知道我就死在庄子里了,还免去给你添麻烦。”
“冯氏。”宋哲宴用力拍了下桌子,餐碟都跳起来了,可见是气狠了,“今后这个家你管不好就别管了!”
冯姨娘战战兢兢跪下,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