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膳食的事情解决了，宋婉凝开始着手办另一件事，她从春桃怀里拿出两本账册扔到桌上，“父亲，我要报官。”
宋哲宴眼皮一跳，“这又是为何？”
宋婉凝将将吃饱了，拿出手帕擦了擦唇，“昨日清点库房我才发现府里招了贼，我库房里的东西竟然只剩下不到两成，而且这两成里过半数都已损坏，我算了算损失约有万两。”
宋哲宴眸色狠厉地扫了眼跪着的冯姨娘，接着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许是库房年久失修，里面的物品损坏了也未尝不可。
至于损失，你稍后随我去前院账房里支取便是，这么点小事不至于报官。”
“如此——”宋婉凝拖长着声调，像是逗弄宠物似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冯姨娘那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得她的样子。
等欣赏够了，她才道：“便谢过父亲了。”
见她语气软了下来，宋哲宴面色终于不再那么难看。
可宋婉凝的话还没说完，话锋一转，她继续道：“但是那些毁了的簪钗都是娘亲给我置下的，我得出府去找个铺子修一修。”
宋哲宴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了，待早膳后宋婉凝也如愿拿到了一万两银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当下就要出府将银票兑了。
宋哲宴有些疲累地挥挥手，似耐心耗尽，“去吧，出去时辰不可太久，一个时辰后来书房找我，我有样东西给你。”
宋婉凝柳眉微挑，给东西？
刚出了血，这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的！
但她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笑着应了。
回韶光院换了身衣裳，她便带着春桃和桂香去前院坐上马车。
刚刚坐稳，宋婉凝就笑看着桂香，“桂香，你觉得小姐我可怕吗？”
这是今日宋婉凝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桂香摇了摇头，“不可怕，相反我觉得小姐很利爽。”
“你不是冯姨娘的人吗？为何这么快便倒戈了？”宋婉凝可没觉得自己如银子那般，人见人爱。
“小姐，我是宋府的人，不是冯姨娘的人。”桂香瞪大着眼睛，满是诚恳，“其实小姐回府之前，我们这些婢女都是新采买的，唯有昨日小姐罚的墨竹她们六人是姨娘亲自挑选的，姨娘当时交待过让我们听墨竹她们行事。”
她说着便直接跪下了，“小姐，桂香不奢望能立刻取得您的信任，只希望小姐和春桃姐姐能多多使唤奴婢、教教奴婢，奴婢蠢笨，论聪慧远不及春桃姐姐，但是听话。”
宋婉凝点点头，用绣鞋尖抵了抵春桃的脚丫，“春桃姐姐，你可听到了？平日里多教教桂香。”
“小姐就知道开奴婢的玩笑。”春桃嘟着嘴巴，话虽如此说，但她还是将桂香扶了起来，“行了，只要全心全意为小姐好，我没什么可藏私的。”
桂香眼圈一热，“多谢小姐，多谢春桃姐姐，桂香定会好好学。”
说着话的功夫，马车便到了钱庄，宋婉凝戴上帷帽进了前堂，除去这一万两之外，她还顺带拿了之前在牛车上抢的银票。
两相合在一起，足足有一万一千两！
春桃从怀里将银票取出来递至柜台，“掌柜，兑换现银。”
待掌柜看到如此厚的一沓银票之后惊了惊，再见其中十张百两银票的票号之后，极为晦涩地瞧了眼那位戴着帷帽的姑娘。
自柜台里出来，他行至宋婉凝身前恭声道：“不知小姐取这么多现银作为何用？”
宋婉凝没有应声，春桃上前一步挡住她家小姐的身影，“掌柜，你这是何意？我们取现银还需要给你报备？”
掌柜闻言笑出一脸褶子，“非也非也，小老儿也是怕小姐上当受骗，您看这样可好，准备现银时间有些长，我给小姐备个雅间，三位去房间里等。”
春桃回看了眼宋婉凝，见她没有动作，便知她也同意了。
从掌柜手中把银票取回来，春桃昂着下巴道：“请带路。”
掌柜将一主两仆领至最好的雅间，又吩咐仆役上了茶水点心，“小姐除了取现银可还有其他吩咐？”
宋婉凝这时出了声，“掌柜，如若我不取现银，将这一万一千两重新换成其他面额的银票可行？”
这些银票均是从外人手里拿来的，她总归是不放心。
掌柜颔首，“我了解小姐的意思，稍等我去柜台清点一下，马上给您送过来。”
待掌柜退出房门后擦了把额头的汗，旋即小跑着去到后院敲响了主家的房门。
“进。”门内传出的声音沉缓又清朗。
定定心神，掌柜推门而入，“公子，那十张银票出现了！”
戴着帷帽的青年看不清样貌，但那只执着书卷的手匀称修长，五指清隽如竹，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青筋微微涌着，衬着冷白的肤色格外干净整洁。
青衣曳地，凸起的膝盖骨骼有力劲瘦，廊间清风拂过，长腿的线条轮廓刚毅又分明。
一页书翻过，青年嗓音含笑，“那姑娘说了什么？”
掌柜心下纳闷，公子如何得知对方是姑娘的，但他没有多想，只是回，“那位小姐带了一万一千两银票，似是对银票不放心，所以想换成其他面额的。”
青年把书搁下，换起茶盏，微掀的帷帽露出一截精致利落的下巴，“嗯，给她换吧。”
掌柜颔首，“是。”
退出房门后，掌柜便去了前堂。
各种面额的银票均清点了一些，又带了些银锭，这才去了雅间，“小姐，久等了。”
“不久不久，掌柜请坐。”春桃笑意盈盈的，将厚厚一叠银票全部交给掌柜验查。
没过盏茶功夫，掌柜就将银票清点核验完毕，春桃不错眼的盯着他将所有银票换了面额，又清点查数了两遍，朝着宋婉凝点了点头。
宋婉凝站起身，“今日劳烦掌柜了。”
“应该的，小姐下次若有其他吩咐尽可找小老儿。”掌柜亲自将她们送到门外，“小姐慢行。”
宋婉凝跨门而出，不知怎么，她步子明明迈得极稳，结果脚下踉跄，眼瞧着就要栽倒在地。
她已经做好摔疼的准备了，结果臂间陡然传来一股劲道，她被稳稳拖住了身形，接着耳畔袭来一阵如敲金击玉般清朗的男声，“姑娘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