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珈安心神猛地一震,随即手里便被她塞入手帕,许是那时她心情很好,绣的花样竟比昨日的芍药还精美几分。
而且她所绣的并不是女儿家常用的花样,反而是青山碧水,打眼一瞧就是有着极为远大开阔的胸襟,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怎会如此。
嘴唇翕动,傅珈安轻声唤,“阿凝……”
宋婉凝侧首朝傅珈安璀璨一笑,彼时她逆着光,如远山笼雾般的眉眼泛着水色,潋滟又夺目。
傅珈安心口骤然一空,好像要失去什么似的,连忙拽住宋婉凝的手,“阿凝,我不怕,你也别刻意疏远我,我傅珈安这辈子认定了你这个好朋友。”
把手帕收进怀里,她展开双臂将宋婉凝抱了满怀,“我们比试一下,看谁先到达大云寺。”
宋婉凝一怔,“珈安姐姐,你不嫌弃我?”
“我能与姜璇做手帕交,你以为我是看中劳什子身份的人吗?我傅珈安交友向来只看性情,从不看出身。”傅珈安伸出手指虚虚挡住嘴唇,“什么都别说了,快跑啊!”
话落她便跑了起来,宋婉凝反应了几息才开始追。
两人半点没有闺中少女的矜持,俱拎着裙角在小道上畅快地跑着,傅珈安自小习武,宋婉凝打小在乡野里混迹,身子都是结实的,一时间两人爬山的速度不相上下,最终是前后脚跨入了寺庙大门。
待停下来时,两人的小脸均是红扑扑的,宛如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随即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钟磬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后山棋室里,红泥火炉氤氲着茶汤热气,扰得傅煜珩那温润清俊的面容有些朦胧,他执着黑白两子,自弈品茗。
“世子,赤影求见。”
门外叩响,傅煜珩嗓音沉缓的道了声,“进。”
方才随着宋婉凝入山的侍卫敛眉进屋,双手抱拳行礼,“世子,宋二小姐已进寺门,昨夜朱大夫将宋郎中妾室假孕的信息透露给了宋二小姐,另外他也查出上次宋大小姐突发急诊是何物所致。”
傅煜珩来了兴致,将执起的黑子放进棋篓,定眼看向赤影,“是何物竟让他查了这般久?”
“漆树,这种植物的汁液触之则会让人瞬间起疹发痒,起初朱大夫以为是毒,但是他研究了许久也未制出力道如此强劲的毒药,后来偶然去了趟庄子,这才了解到当地猎户对这种植物避之不及。”
赤影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朱大夫提炼出来的药粉,只要顺着风向撒过去接触到对方肌肤,只需片刻他便会全身刺痒难耐,而且医术普通的大夫都诊治不出毒性。”
傅煜珩将瓷瓶接过,打量了几眼便收起来,“做的不错,有赏。”
赤影单膝跪地,“多谢世子。”
傅煜珩本以为他无事禀报自会离去,可赤影仍跪在原地毫无动静,墨眸再次看过去,他淡声问,“还有事?”
“赤魂一早传来了消息,属下拿不准是否要禀报……”赤影想到今早得来的信儿,耳根莫名红了起来。
傅煜珩身边的赤字打头的侍卫都训练有素,平日赤影跟他在身边颇多,而赤魂是负责搜寻消息的。
“赤影,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清楚,那去赤字营里再走一圈吧。”傅煜珩嘴角缓缓勾起,语气虽仍是那副温润样子,可细细究来竟散出几分弑杀之气。
想到赤字营的训练强度,赤影头垂下,神色敛然,“属下知罪,赤魂说宋府春桃姑娘接触的几个闲汉在烟柳巷附近寻人,本来这事也没什么,只是要寻的其中一人有点特别……”
顿了顿,他红着脸道:“这人是要染了脏病的年轻男子,而且必须年轻俊美。
赤魂本以为是砸场子的,旁敲侧击之下才打听出来他们寻人的事与宋家二小姐有关。要寻的另两人就简单了,一是宋老爷妾室身边吴嬷嬷的老伙计,不拘哪个,前提是一定要曾与她关系亲近;另一个是扬州瘦马。”
赤影没说的是,起初赤魂差点把那几个闲汉弄废了,得知是宋家二小姐部署下的,才忙收了手。
听闻如此,傅煜珩难得愣了愣,但结合宋哲宴妾室假孕的消息,他立刻将三人身份串起来了。
原来她竟布了如此一招狠棋,不过也是她做事的风格,都能用春宫图把宋婉钰摁死的人,想出这等法子也不足为奇。
极轻的“嗯”了声,傅煜珩将赤影挥退。
起身来至窗前俯瞰,寺中全貌一览无遗。
隔着很远,按理说他应看不清寺中人影,但不知怎么,他好像就是能瞧到那抹玲珑倩影似的。
她今日穿的是青白色月裙,头上戴的簪花是蝴蝶流苏钗,钗鬟精美,在日头的照耀下泛着莹光,却是都不及她耀眼。
再想到她那些阴损法子,傅煜珩又难得头疼起来,心里暗暗想着,她一个女子怎会深谙男女之事,要不然也不会在牛车上将他……
她身边究竟是有多不靠谱的人才会带着她了解这些!
长吐了几息气,他踱步来到外间,“将赤羽从赤字营调出来,想法子让她混进宋府去韶光院。”
廊檐里传出一声“是”,紧接着一袭轻风拂过,没惊动任何人。
傅煜珩拂了拂衣摆,英挺的身影沿着山道一路去了寺庙。
此刻宋婉凝与傅珈安两人正在大雄宝殿求签,两人笔直的跪在地上,虔诚祈祷,随着签筒晃动,两人的签前后脚掉了出来。
宋婉凝拾起签子,“欲求万事喜非常,贵人指引利自往”,这是说她有贵人相助?
贵人……
莫非是珈安姐姐?
扭头凝视傅珈安,她正拧眉看着签文,一副被气笑了的样子。
宋婉凝生怕一个没拦住,她会将这寺庙拆了。
唇瓣笑意加深,宋婉凝道:“珈安姐姐,阿凝好喜欢你。”
傅煜珩跨进殿门时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脚步顿住,他呼吸都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