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嚓~”
次日一早,冯姨娘听到吴嬷嬷传回来主院的信儿后,没忍住将药碗摔了个稀碎。
狠狠闭了闭眼,她毫无血色的唇瓣轻吐,“真是没想到,宋哲宴会如此迫不及待!”
两行清泪淌过脸颊滴落在锦被上,晕出团团湿迹。
这些年宋哲宴也不是没有收过通房,可到底是没有如昨晚那般不知节制!
不行,绝对不可以!
她还要当宋家名副其实的主母!
良久,冯姨娘擦掉泪后狠声道:“嬷嬷,给我找!找个年轻俊朗,腹有诗书的,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比宋哲宴强!”
“夫人,您能这么想可就对了。”吴嬷嬷面上应的痛快,可心里都快鄙夷死了。
都半老徐娘了还要求那么高,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从小倌馆里找人了,也便没放在心上。
待出府回了家,胡同里竟然搬来了新的人家,好巧不巧,那家人还在自家隔壁。
吴嬷嬷正要进门,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她,“燕娣?”
这个名字可是许多年都没人这么叫了,往常谁见了她不是吴嬷嬷或吴婆子的叫,她的闺名怎会出现在这里?
吴嬷嬷疑惑扭头看过去,面前的妇人看着竟莫名有些熟悉,“你是?”
来人见到吴嬷嬷的正脸,恍然察觉自己没认错人,脸上一喜,忙小跑了过来,“哎呀,燕娣真是你啊。”
见吴嬷嬷还有些戒备的样子,她“哎呦呦”了一声,“张燕娣,是我啊,冯春花!你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我来了?”
冯春花?
吴嬷嬷脑子里转了几转,这才想起这人是十多年前与自己一同入了宋府的冯春花。
可冯春花不是因为偷拿沈氏的首饰被放出府了吗,如今她怎会如此富贵了?
只见冯春花的头上被金灿灿的金首饰攒了一脑袋,身上穿的也是体面的绸缎,就连那不太拿得出手的脸都涂了脂粉,明艳了许多。
部分人有一股劣根性,那就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而恰好吴嬷嬷就是这种人!
内心涌起些不适,可她还是笑着打招呼,“呀,春花!你怎么搬这来了?”
冯春花用力攥住吴嬷嬷的双手,激动得很,“说来惭愧,是我家那小子明年春闱,我们从老家提前过来买个院子打点打点,过些日子我们就赶紧回去准备秋闱了。”
天爷啊!吴嬷嬷竟没想到冯春花的儿子这么大出息!
恰逢隔壁院落走出来一名学子打扮的年轻人,他身着青色直缀,腰间挂了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剑眉星目,举手投足文雅至极。
乖乖,这莫非是……
许是猜到她所想,冯春花招了招手,“彬哥儿,快来见礼,这是你燕娣姨母。”
冯春花又冲吴嬷嬷笑道:“这是我家小子郑宏彬。”
郑宏彬:“姨母安好。”
吴嬷嬷被这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待面前这年轻人行了大礼起身后才回过神,同时脑中闪过一个精妙的主意。
她脸上笑意陡然真切了几分,“春花,你家彬哥儿可真不赖,都能来京城准备春闱,那秋闱肯定是手到……嘶,是个什么词来着,瞧我,都想不起来了。”
郑宏彬失笑,“姨母莫非说的是手到擒来?”
“哎呦,可不是嘛!”吴嬷嬷满意的看着眼前年轻人,“到底是读书人,出口成章!啧,春花,你这命可是真好,赶明你家彬哥必定朱紫加身,巧不巧的,没准还能给你挣个诰命!”
一番话说的冯春花眉目舒展,倒是郑宏彬神色淡定,一副对秋闱、春闱极有把握的样子。
吴嬷嬷状似拧了拧眉心,“嘶,不过我听说明年的主考官可能是户部尚书,咱家老爷你还记得不?如今是户部郎中,你看要不要提前打点打点?”
冯春花惊愕,“此事当真?”
就连郑宏彬都有些意动。
吴嬷嬷笑了笑,扯着冯春花往自家院子里走,“来来来,咱们屋里细聊。”
韶光院里,春桃还在给宋婉凝讲在大厨房听回来的消息,“说是夜里叫了三次水,乖乖,老爷可真不得了,名副其实的老当益壮!
还有冯姨娘那,吴嬷嬷大白天的就出了府,按理说她今日不该歇,可她偏偏就出去了。”
说到这,她压低声音,“恰好今儿个冯婆子搬家,没准两人还能碰上,等我下晌再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宋婉凝嘴角扬起的弧度未变,浅浅“嗯”了一声。
春桃想到小姐料事如神就有些心痒痒,她眨了眨眼,好奇问道:“小姐,你怎会知道老爷能喜欢锦漪?”
“不过是了解宋哲宴这个人罢了。”宋婉凝眉间闪过一丝凉薄,“他自私自利又刚愎自用,偏偏还有文人的酸腐与傲骨,自诩才气横溢,文采了得。
他既不喜我娘亲那种强势的女子,也对冯姨娘没了新鲜感,那自然是喜欢敬佩他又有些才情的女子。
而锦漪温柔淡雅,必能为他所喜。当然,说了这么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锦漪漂亮。”
春桃听的一愣一愣的,不得了了,她家小姐这揣摩人心的功夫可真厉害,怪道能与傅家小姐做手帕交。
宋婉凝摇头笑了笑,从笸(po)篮里取出一个荷包,“春桃,你下晌出去的时候,将这个给傅大小姐送去。”
前两日爬山,她便被傅珈安央着索要了一只荷包,不仅如此,傅珈安还专门提出了要求。
两人的荷包必定要一模一样的,这样其他人一眼就能认出两人是姐妹。
春桃用过午膳就出了门,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来国公府,只能说到底是有爵位的人家,这大门都比别家气派。
门口两座石狮子爪牙凶猛,威武赫赫,台阶上方朱门金柱,显赫至极。
就连门房都有一身腱子肉,说是军中将士都有人信。
有些忐忑地走上前,春桃在几位门房里挑了最白最年轻的一位来搭话,“这位小哥儿,劳您帮我通传一下,户部侍郎府宋家二小姐遣了奴婢给傅大小姐送东西。”
她在说出“小哥儿”二字之后,就莫名感觉周身冷了些,稍打了个激灵,身后就覆过来一道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