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和离(1 / 1)

仆人的声音虽小,可众人陆续都在往厅外走,听到此事的人不多,却也不少。

宋哲宴感觉像是被众人鄙夷的目光凌迟似的,他活了三十余载,何曾受过此等侮辱,就连当年还在金陵求学时都不曾。

他是那一届的新科探花,如果不是因为早早娶了沈清棠,他恐怕连公主都尚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如脱缰野马般把控不住了?

是宋婉钰给傅世子下药不成?

还是去京郊庄子将婉凝接回府?

亦或是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从那年冷眼旁观冯姨娘暗害婉凝开始?

他无力的蜷了蜷掌,望着前方脊背挺直的娉婷背影,终是阖上眼晕了过去。

宋婉凝听见倒地声后无声冷笑,深舒出一口气,这才招呼春桃,“安排人,架也要把他架去府衙。”

赤影此时走了过来,抱拳行礼,“宋二小姐,此等粗活奴才来就是。”

他说着就将宋哲宴如扛死猪一般扛到了肩上,步伐轻盈的跟没事人一样,春桃嘴唇吧嗒了声,“不愧是大壮士,真壮!”

宋婉凝嘴角微弯,明丽的眸底像是盛满了烈阳般灿烂。

吴磐不经意回首,骤然发现自己错失了一个讨好心上人的机会,他气急踹了青书一脚,“没用的东西,爷要你有何用。”

青书苦着脸揉了揉屁股,欲哭无泪。

这一主一仆太过闹腾,姜叙言无奈叹了声气,也回首望了一眼。

那人行在阳光下,却比光还耀眼,两人骤然目光相撞,姜叙言腼腆着弯起嘴角,他朝她轻轻颔首,无声道了“勉之”二字。

紧接着傅珈安与姜璇便到了她的身边,她草草冲他笑了笑,姜叙言感觉此刻阳光晃眼的很。

他心绪紊乱地转过头,不知怎么,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怎么都收不住。

一串马车相继到了府衙,京兆尹刘诚威用帕子擦着汗就赶过来了,再一看堂中这浩浩荡荡的人马,他差点趔趄着摔了。

要命,他这是捅了户部窝了吗?怎们一堂屋的人都是户部的!

哦,不对,还有个忠国公府世子,以及一个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再一细看,嚯,那不是户部郎中宋大人吗?这是出什么事了!

清清嗓子,他道:“咳,今日各位所求何事?”

宋婉凝正要开口,却被沈清柏拦住了。

“舅舅?”

沈清柏微微摇头,借着袖口遮挡,安抚地拍了拍她,“阿凝,你不是一个人,今日便让舅舅来。”

宋婉凝却是坚定的上前一步,“舅舅,如今这是宋家的事,你插手过多到底是落人口舌,还是我自己来。”

沈清柏心中一痛,眼圈瞬间红了,无奈叹了声气,他悄无声息给她塞了块荔枝果糖。

宋婉凝手心里攥紧糖块,心里一片温软。

她盈盈行了一礼,便简要将宋哲宴的小妾如何暗害主母、嫡女,以及宋哲宴如何宠妾灭妻、强占嫡妻嫁妆道了出来。

这次他们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嫁妆单子、吴嬷嬷,甚至还找了宋府旧人以及之前沈氏名下商铺的掌柜作证。

这些都是这段日子沈慕川帮她找来的。

刘诚威还是第一次处理此等案件,嫡妻已经死了八年,现在却要和离,而且嫡女还要辟府另居。

额头汗不停的冒,他吱吱唔唔了两声正不知如何是好,衙门外便传来喧哗声。

随即一道略微尖细的嗓音响彻在厅堂,“呦,刘大人这府衙今日可真是热闹。”

刘诚威诚惶诚恐的站起身,忙快步走过来接人。

“刘大人客套了。”甄公公捧着一卷圣旨扫了眼诸位轻笑道:“咱家没来晚吧?”

怎么都惊动宫里了!

宋婉凝心里咯噔一声,恐怕今日事情不顺。

又与沈清柏对视一眼,两人皆看懂了对方的意思,暂且按兵不动。

但已经行了九十九步,将将差这最后一步不成,总归是有些灰心的。

彼时傅煜珩正与甄公公寒暄,两人说笑之余,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宋婉凝不知怎么,莫名又多了股安心的感觉。

掩在袖中的拳渐渐松了,宋婉凝垂下眼睑,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傅煜珩嘴角微翘,笑言:“今日辛苦公公。”

甄公公一张圆脸笑得眼睛都没了,“世子说笑了,奴才能帮皇上解忧便是最大的福分。”

话落他气势陡然一凛,“皇上有旨,众人听宣。”

所有人纷纷利落下跪,而宋哲宴还晕着,也被赤影用力箍着跪了下来。

甄公公清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郎中宋哲宴宠妾灭妻是为不仁,苛待嫡女是为不义,强占嫡妻嫁妆是为不廉,今对宋哲宴做降职处理,官至户部六品主事。

另其嫡女宋婉凝贤良淑德,忠君爱国,愿献奉母亲沈氏嫁妆助于朝廷抗旱,此等高节清风实属其母教导有方。沈氏如此蕙心纨质女子,判与宋哲宴和离,嫡女宋婉凝可辟府另居,今后嫁娶与宋家宗族再无干系。

钦此。”

宋婉凝愣了一瞬,旋即巨大的喜悦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了她。

身侧沈清柏拽了拽她的裙裾,她反应过来,光洁的额头触底,双手接过圣旨,“民女领旨,叩谢皇恩。”

甄公公卸去一身气势后又恢复了原来那类似弥勒佛般的笑面,“众人请起吧。”

在座的除傅煜珩之外,就属户部尚书吴靖官职最高,两人踱步至甄公公跟前护送他出府衙。

沈慕川给沈清柏与宋婉凝睇了个眼神后,也跟着一并户部官员随行在身后。

“吴大人见谅,皇上也不想您痛失一名爱将,只不过大云寺住持延明方丈常言‘修行谓之修德修善’,一个朝廷官员连德都没有,更遑论他会为百姓做出实事。”甄公公笑眯眯的,三言两语便解释了皇上为何今日会下发这样一则旨意。

“甄公公说的是。”吴靖颔首,只不过眉间到底是紧了几分。

甄公公转而看向傅煜珩,“傅世子,这两日皇上极其喜爱您送的那只会跑的木鸟。”

吴靖听闻,紧了的眉宇到底是又松缓了下来。

罢了,皇上到底是个孩子,今日这出估摸是心血来潮。

傅煜珩负手踱步,说出的话难得带了些哄孩子的意味,“还请公公给皇上带个话,微臣近日已经研究出让鹊鸟飞升的法子,待做成后再敬献给皇上。”

“哎呦呦,那可了不得啦,皇上听闻该高兴坏了。”甄公公尖细的嗓子咯咯的笑着,走在最后的沈慕川却透过两人这一来一往的几句话窥见了些别的意味,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也或许是直觉作祟。